晨钟未响，祠堂外的雨已下得紧。
严氏立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划过祭器架的木纹。
那里少了一格。
昨日清点时，那对代表正妻身份的翡翠镯子还静静躺在锦盒里。
今日清晨，匣中空空如也。
“夫人，方姨娘已在偏厅整装。”王嬷嬷端着茶盏进来，脚步轻快，声音尖细，“说是怕迟了吉时，特意起了个大早。”
严氏没回头，只淡淡道：“礼部规定，主母祭服需由宗正亲自核对。”
“这……”王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赔笑，“方姨娘说，她只是去行礼，不占主母风头，姐姐何必如此拘泥？”
严氏端起茶盏，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。
她抿了一口，茶汤微苦。
“拘泥的是规矩，不是人。”她将茶盏放下，瓷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脆响，“你去请方姨娘来。就说，正妻要借她的‘福气’，验一验祭器的成色。”
王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没想到严氏会这么直接。
往常方婉这般僭越，严氏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为了顾全大局，从不肯撕破脸皮。
难道今日不同？
王嬷嬷心中忐忑，但还是躬身退下。
半个时辰后，祠堂内烛火通明。
严家几位长老已坐定，面色肃穆。
严老爷坐在首位，手里捏着一串核桃，眼神有些飘忽，似乎并不想参与这场繁琐的仪式。
方婉一身素雅旗袍，腕间那对翡翠镯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她笑意盈盈，对着严氏福了福身：“姐姐。”
这一声“姐姐”，叫得极甜，却带着刺。
她在向所有长老暗示：在这严府，她才是那个能戴起主母信物的人。
严氏看着她手腕上的镯子，目光平静无波。
那是赝品。
粗糙的玻璃仿制品，即便做得再像，也骗不过经年的老眼睛。
但她没有立刻戳穿。
她要等一个时机，一个让方婉无法辩驳，让严老爷无法和稀泥的时机。
“妹妹今日气色不错。”严氏开口，语调平缓，“这对镯子，倒是衬你。”
方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，顺势抬起手：“这是姐姐陪嫁里的旧物，我想着如今家里艰难，便拿来应急。只要能为家族祈福，戴什么都一样。”
“一样么？”严氏轻笑一声，从袖中取出一块白帕，缓缓擦拭着面前的香炉，“玉有灵，人有命。假玉戴久了，会染煞气；假心戴久了，会露原形。”
方婉的笑容微微一滞。
周围的长老们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这话里有话。
严老爷手中的核桃停住了转动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严氏，眼神复杂。
他知道严氏查到了什么。
但他更知道，今日是祭祖大典，是严家五年一次的盛典。
若是闹翻了，传出去，严家的名声就毁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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