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，檐下的滴水声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，扎在严氏的耳膜上。
她并未回房歇息，而是换了一身素净的暗纹襦裙，披上一件灰扑扑的雨衣，从侧门悄然离了府。
身后是祠堂里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，前方是城南那片鱼龙混杂的泥沼。
严氏知道，方婉输了面子，却未必输了里子。
只要那对真翡翠手镯还在流通，方婉就能通过倒卖古董、结交权贵来洗白自己的名声，甚至反向利用“正妻苛待妾室”的道德高地，博取族人的同情。
必须找到真品的下落。
只有拿到铁证，才能彻底斩断方婉的后路。
马车在颠簸中前行，车轮碾过积水的石板路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严氏靠在车壁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一枚玉扣。
那是方婉昨日刚送来的礼物，说是为了庆祝自己“平安度过大祭”。
讽刺的是，这枚玉扣的成色，竟比那对传家镯子还要温润几分。
严氏冷笑一声，将玉扣攥紧，直到棱角刺痛掌心。
醉梦楼赌坊的后院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息。
这里是严氏安插的眼线老周接头的地方。
老周缩在墙角，浑身湿透，看到严氏时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迅速低下头，恭敬地行了个礼。
“夫人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像是被雨水泡发了纸张。
严氏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这种沉默比呵斥更让人难受。
老周咽了口唾沫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双手递了上来。
“夫人，这是属下在赵公子逃跑后，在他藏身的厢房里找到的。”
严氏接过那张纸。
是一张当票。
抬头写着“醉梦楼”，落款日期正是三天前，也就是祭祖大典的前一天。
典当物品一栏，赫然写着：*一对极品帝王绿翡翠手镯，附鉴定证书。*
估价：五百两白银。
严氏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五百两。
对于方婉那个出身商户的家庭来说，这是一笔巨款。
但对于严氏而言，这对镯子是祖传的，无价之宝，更是宗族正统的象征。
方婉不仅偷了镯子，还试图将其变现，填补她在赌桌上输掉的窟窿。
更让严氏在意的是，当票上的签字，不是方婉的名字。
而是一个娟秀却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笔迹——赵公子的私章。
“赵公子？”严氏轻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她的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老周点了点头，低声说道：“赵公子名叫赵文渊，是方姨娘的情夫。他在赌坊欠下巨额债务，走投无路之下，便想出了这个法子。他用方姨娘的名义典当镯子，所得款项一半还债，一半……据说是为了‘安置’方姨娘。”
严氏眯起眼睛。
安置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