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闷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棉布，贴在皮肤上，扯不开，也透不过气。
祠堂外的蝉鸣早已歇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沉闷的雷声，一下又一下，像是敲在人心口的鼓点。
严氏站在紫檀木案几前，指尖轻轻划过那排整齐排列的祭器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案几上缺了一格。
那是放翡翠镯子的位置。
空荡荡的凹槽里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严氏收回手，袖口垂下，遮住了指尖那一瞬的僵硬。
她没有回头，声音平缓得像是在念账本上的数字。
“王嬷嬷。”
大丫鬟王嬷嬷小跑着上前，裙摆带起一阵香风，却掩不住那股子慌乱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严氏的眼睛，也不敢看那空着的凹槽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把方姨娘请过来。”
严氏转过身，目光落在王嬷嬷脸上，没有怒意，也没有喜色，只有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平静。
“就说，祭祖大典在即，清点祭器时，发现少了一对传家玉镯。”
王嬷嬷身子一颤，脸色瞬间白了三分。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咬了咬牙，低下头应道：
“是，奴婢这就去。”
看着王嬷嬷匆匆离去的背影，严氏走到窗边。
窗外乌云压顶，天色阴沉得可怕。
她知道，方婉不会不来。
那个女人，此刻正对着铜镜描眉画眼，手腕上戴着那对偷来的、或是伪造的镯子，心里盘算着如何在今天的祭祀上，坐实自己正妻的地位。
她以为，只要戴上了，那就是她的了。
可惜，规矩不是戴上去就能成的。
规矩，是刻在骨头里的。
片刻后，脚步声响起。
方婉走了进来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旗袍，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，手腕上那对翡翠手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那光泽太亮了，亮得有些虚假，像是一层涂在朽木上的漆。
方婉脸上挂着笑意，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。
她看了一眼案几上的空缺，又看了一眼严氏，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，几分轻蔑。
“姐姐。”
方婉开口，声音娇柔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割在人的耳膜上。
“这是怎么了？脸色这般难看。”
严氏看着她，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。
那对镯子，色泽均匀，雕工精细，若是外行看去，定会觉得价值连城。
但严氏知道，那不是真的。
至少，不是严家祖传的那一对。
真正的传家玉镯，色泽内敛，隐隐透着暗纹，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包浆。
而这对镯子，新得刺眼，光得浮夸。
“方姨娘来得正好。”
严氏淡淡地说道，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今日是大祭，祖宗面前，不容差错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了指案几上的空缺。
“清点祭器时，发现少了一对传家玉镯。这镯子是正妻的信物，代表着宗族的正统与尊严。”
“如今它不见了，祭祖大典便无法圆满。”
方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她抬起手腕，轻轻晃了晃，那对镯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姐姐是说，这对镯子？”
她的眼神闪烁，似乎在试探，又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严氏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祠堂里的气氛，骤然凝固。
周围的族人已经开始聚集，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他们看着方婉腕上的镯子，又看看严氏，眼神复杂。
有人惊讶，有人疑惑，更有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
方婉深吸一口气，心中暗自得意。
她知道严氏想要什么。
严氏想要找回镯子，想要确立自己的权威，想要证明自己是无可撼动的正妻。
但她不知道，这对镯子，根本就不是严家的东西。
或者说，已经不再是了。
真品早在三个月前，就被她典当给了赌坊。
为了赎回这对赝品，她几乎掏空了所有的积蓄，甚至不惜向娘家借债。
现在，这对赝品就是她的护身符。
只要严氏不敢动它，她就安全。
只要严氏承认她佩戴镯子的事实，她就是半个主母。
“姐姐，”方婉往前迈了一步，声音变得更加轻柔，带着一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