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前的风裹挟着尘土,从宗祠高大的窗棂缝隙里挤进来。
柳氏站在供桌前,指尖轻轻划过那排冰冷的祭器。
第一声铜磬敲响时,她并未立刻察觉异样。直到她的指腹触到那只盛放传家玉镯的紫檀木匣底部,摸到的不是预想中温润光滑的底座,而是一层薄薄的、未扫净的香灰。
香灰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神经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红绸与喜字,落在正中央那个空荡荡的位置。
那里本该放着魏家的传家宝——一只白玉螭龙镯。
如今,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,像是在嘲笑这场即将举行的纳妾大典。
“夫人。”老嬷嬷颤巍巍地凑上来,手里攥着一把破旧的蒲扇,眼神飘忽,“这……这许是打扫祠堂的小厮粗心,忘了摆放。吉时将至,要不,先用别的顶替?”
“顶替?”
柳氏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块冰掉进热茶里,瞬间激起一阵死寂。
她没有看老嬷嬷,而是转向身后。
魏老爷穿着一身大红喜服,手里紧紧捏着那柄金如意。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不敢直视柳氏,只能盯着自己脚面上绣着的金线鸳鸯,嘴唇嗫嚅着:“贤妻,今日是大喜日子,族老们都在看着,若因这点小事耽误了时辰,外人只会说魏府治家不严,连只镯子都守不住……”
“守不住?”
柳氏终于转过身来。
她的脸上没有愤怒,也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份残缺的祭器清单,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。
“父亲留下的规矩,祭器不全,不可行礼。”柳氏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这不是小事,这是大不敬。”
魏老爷的脸色白了一瞬,随即又强撑着挤出笑容:“不过是只镯子,何必如此上纲上线?翠微那边已经换好衣裳,若是让她久等,岂不让宾客笑话?”
“笑话?”
柳氏冷笑一声,将清单重重拍在供桌上。
这一声闷响,让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那些原本在窃窃私语的族老们,此刻全都停下了动作,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。他们在看戏,也在权衡。二房长老刚走,魏家的根基摇摇欲坠,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站错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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