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铜磬敲响时,柳氏的手指划过供桌。指尖触到的不是预想的温润,而是一层薄薄的、未扫净的香灰。
空气黏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。暴雨前的闷热裹挟着祠堂里陈年的霉味,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魏老爷穿着那身刺眼的大红喜服,手里捏着金如意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他不敢看柳氏,目光游移在梁柱与地面之间,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遁形的缝隙。
“吉时将至。”老嬷嬷颤巍巍地捧着祭器清单,声音细若蚊蝇,“夫人,请过目。”
柳氏没有接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供桌上那只空荡荡的紫檀木匣。那里本该放着传家玉镯,如今却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,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。
“祭器不全,何以告祖?”柳氏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,字句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礼法的缝隙里,“依《魏氏族规》第三章第五条,主母治家不严,致祭品有缺,当罚俸三月,禁足思过。”
魏老爷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“夫人,今日是纳妾吉日,诸亲都在外厅候着。此时闹出这种丑事,若是让外人看了去,说我们魏家连个女人都管不好……”
“管好女人,才能管好家族。”柳氏打断他,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魏老爷,“你口中的‘大局’,就是纵容小妾行窃,抵押祖宗基业?还是说,在你眼里,魏家的脸面,抵不过那一纸赌债?”
魏老爷脸色惨白,手中的金如意差点滑落。他想辩解,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周围的族老们交头接耳,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与失望。那种沉默比责骂更让人窒息,它像一张巨大的网,将魏老爷牢牢困在其中。
翠微瘫坐在角落,身上的嫁衣凌乱不堪。她看着柳氏,眼中满是恐惧与怨恨,嘴唇哆嗦着,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她知道,自己不过是颗弃子,一颗被政敌精心包装后送进魏府,又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。
柳氏从袖中取出一支朱砂笔,蘸了墨,在那份残缺的祭器清单上,重重地画了一个叉。
墨迹未干,如同鲜血淋漓。
“既然祭器不全,婚礼暂停。”柳氏转身,面向门外那片阴沉的天空,“请诸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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