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滚过,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敲击。
魏府宗祠前的庭院里,闷热到了极点。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土腥气和即将倾盆的暴雨前的压抑。
柳氏站在供桌前,手里捏着那只残缺的白玉螭龙镯。
玉质温润,却因少了一格而显得狰狞。那道裂痕在阳光下刺眼如血。
她没看魏老爷,也没看跪在地上的老嬷嬷。她的目光落在供桌中央那盏长明灯上。灯油将尽,火苗摇曳,像是在喘息。
“吉时将至。”柳氏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闷雷的低吼,“祠堂缺器,祭礼不成。按《魏氏家法》第三条,正妻治家无方,致使先祖受辱者,当请族老问责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摩挲过玉镯那缺失的一角。
“今日若不能补全祭器,这桩婚事,便作罢。”
魏老爷穿着大红喜服,金线绣成的蟒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他手里的金如意攥得指节发白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他想笑,想维持一家之主的体面,但嘴角抽搐了两下,终究没能扯出一个弧度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魏老爷干巴巴地说道,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柳氏手中的账册和玉镯,“不过是只旧镯子,何必闹到祖宗面前?翠微刚进门,正是大喜的日子……”
“大喜?”柳氏打断他,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,却字字如钉,“先祖若知子孙以欺瞒为喜,不知是喜还是悲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庭院里最后一点虚假的平静。
周围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。有人低头,有人后退,更多的人则是用一种探究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这一幕。
他们等着看魏家的笑话。
等着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家主,是如何一步步被逼入墙角。
翠微缩在角落里,一身嫁衣红得刺眼。她浑身发抖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却不敢发出声音。她知道,自己成了弃子。
魏老爷沉默了。
他的沉默,比任何辩解都更具压迫感。
他在权衡。
牺牲一个妾室的尊严,保全家族的颜面,还是坚持到底,让这场政治联姻彻底崩盘?
对于魏老爷来说,答案早已写好。
只是,他需要一个台阶。
一个既能保住面子,又能平息柳氏怒火,还能完成婚礼的台阶。
就在这时,一道闪电划破长空。
紧接着,第一滴雨砸在了青石板上,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。
暴雨,终于来了。
雨声渐大,掩盖了庭院里所有的杂音。也掩盖了魏老爷低声对身旁心腹管家说的那句:“打。”
柳氏听到了那个字。
她冷笑一声,抬起手,将那只有裂痕的玉镯高高举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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