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魏府青石板上,溅起的水雾混着泥土的腥气,顺着宗祠高耸的石阶蜿蜒而下。
柳氏站在祠堂正门,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《魏氏族谱》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,冰凉刺骨,但她站得笔直,像一尊被风雨侵蚀却未曾动摇的石像。
身后是喧闹的迎亲锣鼓,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,与这肃杀的雨幕格格不入。
“夫人,吉时将至,新妇已在偏殿等候。”老嬷嬷颤巍巍地递上一盏冷透的茶,“若是再不出礼,怕是要冲撞了喜气。”
柳氏没有接茶。
她的目光越过老嬷嬷佝偻的背影,落在祠堂深处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上。
那是通往地宫的入口。
也是魏家历代先祖安息之地,更是存放家族核心祭器与账册的禁地。
按照祖训,非祭祀大典,女子不得擅入。
更遑论如今正值纳妾吉日,若让外人知道正妻在婚礼前夕闯入地宫,魏家的颜面将扫地以尽。
但柳氏不在乎。
她在乎的是那只少了一格的白玉螭龙镯。
袖口残留的玉粉,不是翠微偷窃的证据,而是有人刻意伪造的痕迹。
真正的贼,不在翠微身上。
而在那些看似恭敬、实则冷漠的族人眼中。
“嬷嬷。”柳氏声音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去把大郎叫来。”
老嬷嬷一愣:“大郎少爷正在前厅陪老爷招待宾客……”
“叫他。”柳氏重复了一遍,语气加重了几分,“就说,我要查祭器。”
老嬷嬷脸色煞白,张了张嘴,最终只能低头应声:“是。”
片刻后,魏大郎匆匆赶来。
他穿着一身绣金云纹的喜服,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傲慢。
看到柳氏挡在地宫门前,他眉头紧锁。
“母亲,您这是何意?”魏大郎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“今日是父亲纳妾的大喜日子,您若在此阻拦,传出去,魏家成何体统?”
柳氏抬起眼皮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体统?”
她轻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那本残缺的《祭器清单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几处空白。
“大郎,你可知,昨日清点祭器时,少了什么?”
魏大郎眼神闪烁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不过是些旧物,丢了便丢了,何必大惊小怪。”
“旧物?”柳氏上前一步,逼近魏大郎,“白玉螭龙镯,乃太祖爷征战时所佩,象征魏家正统。如今它不见了,你说只是旧物?”
魏大郎咬紧牙关,不肯松口。
他知道母亲发现了什么。
但那玉镯的去向,关乎父亲的政治前途,也关乎他自己在族中的地位。
一旦公开,魏家将面临灭顶之灾。
“母亲,请您让开。”魏大郎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威胁,“地宫禁地,女子不得擅入。这是祖训。若您执意闯入,便是犯上作乱,届时族长问责,谁也保不住您。”
柳氏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雨声渐急,仿佛要淹没一切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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