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吉时的临近而收敛,反而愈发狂暴。
雷声滚过魏府上空,震得宗祠偏殿的窗棂嗡嗡作响。
殿内烛火摇曳,将几道修长却僵硬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。
柳氏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手中那本厚重的《魏氏内务账册》被雨水打湿的一角微微卷曲。
她没看跪在地上的老嬷嬷,也没看瑟瑟发抖的翠微。
她的目光,落在供桌旁那只描金漆木的首饰匣上。
匣盖紧闭,铜扣锃亮,透着一股子不合时宜的精致与冷漠。
“去。”柳氏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外面的雨声,“打开它。”
老嬷嬷浑身一颤,头磕得更低:“夫人……这、这不合规矩啊。大喜之日,惊动新妇的私物,怕是不妥……”
“不妥?”
柳氏终于抬眼,眸色如深潭寒水,“祠堂乃祭祖之地,祭器缺失便是大不敬。若连只玉镯都守不住,魏家的脸面往哪搁?你是觉得我的脸面,不如这只空匣子重要?”
老嬷嬷噤声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翠微在一旁咬着唇,指尖死死绞着帕子,眼神飘忽不定,却始终不敢直视那只匣子。
魏老爷迟迟未至。
他站在前厅与后宅的分界线上,像个局外人,又像是默许这一切发生的共谋者。
柳氏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等他来维持体面,等他把这场闹剧强行按回喜庆的轨道里。
但她偏不让他如愿。
“动手。”柳氏对身后的丫鬟吩咐。
丫鬟战战兢兢地走上前,双手捧起那只沉重的首饰匣。
匣子很沉,并非因为装满了金银,而是因为里面空空荡荡,重心偏移,拿在手里有一种诡异的轻浮感。
柳氏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抵住匣盖的铜扣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匣盖缓缓掀开。
没有温润的白玉光泽,没有金丝缠绕的痕迹。
只有层层叠叠的锦缎,以及锦缎之下,那片刺眼的空白。
翠微倒吸一口凉气,后退半步,撞翻了旁边的香炉。
香灰扑簌簌落下,染脏了她大红喜服的裙摆。
“怎、怎么会……”翠微的声音带着哭腔,断断续续,“妾身明明记得……昨日还在的……”
柳氏垂眸看着那只空匣。
她的视线缓缓下移,越过那些柔软的丝绒,落在了匣子的底部。
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不是岁月留下的包浆磨损,而是利器刮擦过的痕迹。
白茬露在外面,在这幽暗的偏殿里,泛着冷硬的光。
那道划痕很深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有人匆忙之间,用指甲或者尖锐之物,强行抠挖所致。
柳氏伸出食指,指尖轻轻划过那道划痕。
粗糙,扎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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