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，反而更大了些。
宋婉没有回季家。
她换了一身素色襦裙，将头发挽得一丝不苟，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固定。
翠儿跟在身后，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，脚步细碎，眼神却不住地往四周瞟。
“夫人，这时候去沈府……”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，“老爷那边正等着您敬茶呢。”
宋婉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她。
她的目光平静，像深潭里的水，不起波澜。
“翠儿，”宋婉轻声问，“你觉得，我现在回去，还能坐在那张喜椅上吗？”
翠儿低下头，不敢接话。
伞面微微倾斜，遮住了宋婉半边身子，也遮住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“去沈府。”
她说。
只说了三个字。
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碾过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雨水顺着车帘缝隙渗进来，打湿了宋婉的裙摆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本从祠堂偏殿带出来的《季氏外债录》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锋利。
像是一把尚未开刃的刀。
三年前。
五千两白银。
那个陌生的“沈”字。
宋婉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生前最后的样子。
他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那页消失的田契，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。
“婉儿，宋家的地，是根。季家的债，是藤。”
“若根断了，藤也就枯了。”
当时她不懂。
如今懂了。
季明远抽走那页田契，不是为了给新妇做嫁妆。
他是为了填补三年前的窟窿。
而这个窟窿，指向的是沈家。
沈家是林氏的娘家，也是如今季家背后最大的金主。
但账册上写的借款人，却是季明远。
这就奇怪了。
若是季明远个人赌债，为何要牵扯到沈家的名讳？
又是谁，替他在账册上签了这个“沈”字？
马车停在沈府门前。
朱红的大门紧闭，门环上挂着铜锁。
门房是个老仆，见到宋婉，脸色变了变，随即堆起笑容。
“原来是季夫人。”
他躬身行礼，语气客气却疏离。
“老爷今日不在府中，去了城西赴宴。夫人若是找老爷，恐怕要改日再来。”
宋婉看着他。
“我不找沈老爷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平稳。
“我找账房。”
门房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夫人说笑了，内宅妇人不得入账房，这是规矩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眼神却飘忽不定。
宋婉没有生气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，递过去。
里面是一锭银子，不多不少，刚好够买通一个守门人，但也足够让他闭嘴。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
宋婉看着他的眼睛，缓缓说道。
“既然沈老爷不在，那你便带我去偏厅。那里有一本旧账，我想看看。”
门房犹豫了片刻。
最终，还是接过了信封。
他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“夫人请。”
宋婉迈步走进沈府。
院子里种满了竹子，风吹过时，竹叶沙沙作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，混杂着霉湿的气息。
这味道，和季家祠堂偏殿里的一模一样。
她跟着门房，穿过几道回廊，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。
这里被称为“废账房”。
据说是几十年前，沈家一位旁支子弟败光家产，死后留下的杂物间。
后来便再无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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