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铃声响过第三遍时，正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。
宾客们的低语声被厚重的帷幔隔绝在外，只剩下丝竹之声，尖锐得像是用针在耳膜上刮擦。
宋婉坐在主位旁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的玉扳指——不，那是季明远的习惯。她手里攥着的，是一页泛黄的田契。
纸页很薄，边缘有些卷曲，上面墨迹未干透的痕迹，像是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。
这是她从书房抽屉夹层里抽出来的。位置不对，折痕太新。
就像季明远此刻脸上的笑容一样，完美得让人想笑，又让人想吐。
“夫人。”
翠儿站在侧后方，声音细若蚊蝇，眼神却不敢看她。
宋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翠儿的手在抖。
那页田契此刻就藏在翠儿的袖中，贴着肌肤，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但宋婉不需要它现在就在手中。
她需要的是时机。
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，雷声滚过头顶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宾客们都在等。
等新郎新娘登场，等这场看似体面的联姻尘埃落定。
季明远站在高台上，大红喜服衬得他面色红润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宋婉身上。
那一瞬，宋婉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但他很快掩饰过去，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那是为了大家好。
是为了家族和谐。
是为了稳固后院。
宋婉缓缓站起身。
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一声，在喧闹的正厅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周围的宾客安静了一瞬。
许多双眼睛看了过来。
有好奇，有探究，也有看好戏的意味。
宋婉无视了那些视线。
她一步一步，走向正厅中央那张铺着红绸的大案桌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掌心的田契被她捏得死紧，纸张粗糙的纹理硌着皮肤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也让她坚定。
季明远看着她走近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她停下，等她退缩，等她按照规矩，做一个贤良淑德的正妻。
宋婉走到了案桌前。
她没有行礼。
也没有看季明远。
她将手中的田契，重重地拍在了案桌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清脆，决绝。
红色的喜绸被震得微微颤动，像是心脏剧烈的跳动。
满座哗然。
窃窃私语声瞬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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