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铃轻响，余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。
宋婉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。
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，和更漏滴水的声响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的暗纹。
那里藏着一颗佛珠，和半页田契的残片。
刘嬷嬷跪在祠堂里的哭声，似乎还在耳边回荡。
但此刻，她的目光落在书房那扇紧闭的木门上。
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。
那是季明远书房特有的沉水香味道。
混合着墨汁和旧纸张的气息。
宋婉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吱呀一声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。
书房内，光线昏暗。
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，整齐划一。
案几上，一方端砚静静躺着。
砚台里的墨，已经干了。
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硬壳。
像是一层凝固的时间。
宋婉没有点灯。
她熟悉这里的布局。
就像熟悉自己的嫁妆清单一样。
她走到书桌前，手指顺着桌沿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一块凸起的木纹。
那是抽屉的把手。
她轻轻一拉。
抽屉滑开一半。
里面堆满了账册和书信。
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往来信件。
还有一些是季家旁支的请安帖。
宋婉的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纸页。
她没有翻开。
而是将手伸向抽屉的最深处。
那里有一个夹层。
是季明远特意留出来的。
为了藏一些不能见光的东西。
宋婉的指尖，触碰到了那张硬挺的桑皮纸。
边缘粗糙，带着折痕。
正是那页失踪的田契。
它没有被拿走。
只是被换了一个位置。
从原本该在的地方，移到了这里。
宋婉的手指停在夹层的缝隙间。
她没有立刻拿出来。
因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。
那是季明远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一步，两步。
越来越近。
宋婉迅速收回手。
将抽屉合上一半。
只留下一条缝隙，让那张田契若隐若现。
她转身，看向门口。
季明远站在门槛外。
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。
金色的蟒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“夫人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，圆滑。
像是浸在温水里的丝绸。
“怎么跑到这里来了？”
宋婉微微颔首。
语调平稳，极少使用感叹号。
“夫君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妾身有些闷，出来走走。”
季明远走进书房。
关上了门。
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。
像是暴雨前的低气压。
季明远走到案几旁，拿起茶壶。
给宋婉倒了一杯茶。
茶水清澈，冒着热气。
“夫人喝口茶吧。”
他将茶杯推到宋婉面前。
瓷杯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宋婉没有动。
她的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发白。
“夫君今日，很忙？”
她问。
习惯用反问句确认事实。
说话前常有短暂的停顿。
季明远笑了笑。
放下茶壶。
“是啊，忙得很。”
他走到宋婉身边，距离近得能闻到身上的酒气。
“为了这个家，为了我们以后的日子。”
他说。
喜欢用‘为了大家好’来包装私心。
宋婉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他的眼神深邃，看不出情绪。
但宋婉知道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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