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季家老宅的每一个角落。
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宋婉站在祠堂门口的青石台阶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霞帔，金线绣成的云鹤在胸前展翅欲飞，却掩不住那股子肃杀之气。
身后是正厅传来的丝竹声，那是迎娶平妻的前奏。
而眼前，是季家祖宗牌位所在的禁地。
刘嬷嬷就跪在门槛内，背对着她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嘴里念念有词，声音低哑，像是在念经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宋婉没有立刻开口。
她看着刘嬷嬷佝偻的背影，那背影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单薄，却又透着一种刻意的僵硬。
“嬷嬷。”
宋婉的声音很轻，平稳得像一潭死水。
刘嬷嬷的身子微微一颤，却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加快了手中佛珠拨动的速度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紊乱，乱了章法。
宋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祠堂前显得格外刺耳。
刘嬷嬷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但她依旧没有回头，只是将头埋得更低，几乎要贴到胸前的衣襟上。
“夫人吉时将至，何必来这阴森之地？”
刘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颤抖。
“老奴正在为季家的香火祈福，还请夫人莫要打扰。”
她在装聋作哑。
这是季明远教她的。
只要咬定自己在念佛，对任何提问都摇头，便算不得失职。
至于昨晚祠堂里发生的事，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，与她无关。
宋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没有生气，也没有愤怒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嬷嬷的后脑勺，看着那几缕花白的头发在闷热的风中微微晃动。
“祈福？”
宋婉轻声反问。
“季家的香火，需要用到昨夜的雨吗？”
刘嬷嬷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捻着佛珠的手指，猛地收紧。
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“夫人这话……老奴听不懂。”
刘嬷嬷的声音有些发紧，但依旧保持着那份恭敬的疏离。
“昨夜风雨大作，老奴怕惊扰了祖先安宁，便一直守在门口，不敢合眼。”
“至于别的，老奴真的什么也没看见。”
她说得滴水不漏。
宋婉知道，逼问不出结果。
季明远既然安排了刘嬷嬷做这个挡箭牌，就一定留好了后手。
但他忽略了一点。
人，是会留下痕迹的。
尤其是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痕迹。
宋婉缓缓蹲下身。
她的动作优雅而缓慢，霞帔的金线在地面上铺开，像是一道金色的河流。
翠儿跟在身后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。
她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，眼神游移不定，不敢看宋婉，也不敢看刘嬷嬷。
她知道，今晚过后，自己可能再也站不稳这个位置了。
宋婉的目光落在祠堂门槛的缝隙处。
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凹槽，积满了灰尘和泥垢。
而在凹槽的边缘，有一颗紫檀木的小珠子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表面沾着一点泥土，与周围的灰色格格不入。
那是佛珠的一部分。
宋婉伸出手指，轻轻捏起那颗珠子。
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，坚硬，沉重。
这是一颗标准的十八罗汉佛珠中的其中一颗。
质地优良，打磨光滑。
但在珠子的侧面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那是被尖锐物体强行撬动时留下的痕迹。
宋婉举起珠子，对着昏暗的天光看了看。
那道划痕还在渗着细微的木屑。
那是昨晚留下的。
昨晚，有人在这里蹲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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