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，穿透沈府厚重的朱红大门。
沈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身后那两个黑衣私兵并未真的退让，只是碍于主母的名分，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动武。
但她更清楚，这扇门一旦跨出去，便是生路，也是死局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门环上冰冷的铜钉。
那是婆婆生前最爱擦拭的地方，如今却积了一层薄灰。
“夫人，请回吧。”
为首的黑衣人声音低沉，手中的长刀微微下垂，却挡住了所有的光线。
沈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转身，走向了侧面的角门。
那里有一条通往京城地下暗道的旧径，是当年婆婆为了逃避战乱，特意留给沈家女子的保命符。
连沈清舟都不知道这条路的存在。
除非，有人早就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。
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缠绕心头，让她脊背发凉。
但此刻，已无退路。
角门的锁早已锈死，沈婉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，探入锁孔。
这是她陪嫁中唯一留下的首饰，如今成了撬开生机的钥匙。
随着一声轻响，门锁弹开。
她闪身而入，反手将门掩上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她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腥气。
沈婉屏住呼吸，指尖触碰到墙壁上的青砖。
这里比记忆中更加阴冷，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。
她摸索着前行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怀中紧贴着一本黑皮账册，那是她从陈管家书房夹层中偷出的副本。
里面记录了过去十年沈家陪嫁资金的流向，每一笔都清晰可辨。
其中有一页，被整齐地撕去。
那一页的位置，本该夹着一张田契。
少了一页的田契。
这六个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，如同诅咒。
婆婆至死都在维护的那个缺口，究竟藏着什么？
是赵姨娘私吞的证据，还是沈家其他子弟勾结外敌的铁证？
沈婉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若不能在今夜将这份账册呈交刑部，明日祭祖大典上，她将被定为管理不善、侵吞公产之罪。
届时，不仅是主母之位不保，整个沈家都会因她的“过错”而陷入动荡。
而赵姨娘，那个笑眯眯缝鞋垫的女人，将彻底掌控沈府。
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响。
不是她的。
沉重，急促，带着兵刃划破空气的微鸣。
至少有两个人。
沈婉心中一凛，立刻贴紧墙壁，熄灭了手中刚点燃的引火绳。
黑暗中，那股甜腥味愈发浓烈。
她捂住口鼻，意识到这是迷烟。
赵姨娘果然动了手脚。
她不仅封锁了正门，还提前在暗道中布下了陷阱。
这是要置她于死地，连尸骨都不留。
“在那边！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响起，伴随着火把燃起的噼啪声。
两束光亮刺破了黑暗，直逼而来。
沈婉后退一步，脚跟抵住了坚硬的石壁。
前方是死路，后方是追兵。
两名身穿夜行衣的家丁手持弯刀，一步步逼近。
他们的脸上戴着面具，看不清表情，但眼中的狠厉却透过缝隙泄露出来。
“交出账册，留你全尸。”
左侧的家丁冷冷说道，语气中没有丝毫怜悯。
沈婉握紧了怀中的账册，指节泛白。
她看着那两张面具，突然想起一个人。
沈清舟。
如果这些人是沈清舟派来的，那么他早已知晓她的计划。
如果他知情，甚至默许，那么这段婚姻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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