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，光景变得有些浑浊。
沈婉站在内院的正厅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厚重的《沈氏陪嫁总账》。纸张泛黄，边角磨损，透着股陈年的霉味。她并不急着翻页，而是盯着封皮上那个褪色的“沈”字，眼神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是她今日要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也是她向沈清舟证明清白，或者说，向他展示自己并非只会争风吃醋的庸脂俗粉的唯一机会。
只要明日祭祖大典前，这账目能理清，陪嫁没有亏空，赵姨娘那些暗地里的手脚就无机可乘。
“夫人。”
小厮阿福低着头，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老爷让人送来的。”
沈婉没说话，只是微微抬眼。
阿福将匣子放在案几上，动作轻缓，仿佛里面装的不是物件，而是烫手的炭火。随后，他躬身退下，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。
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，还有窗外渐起的秋风声。
沈婉解开匣子的丝带。
丝线断裂的声音很脆，像是一根神经被扯断。
匣子里躺着一枚玉佩。
不是完整的。
那是半块断玉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掰下来的。玉质温润，却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沈婉认得这块玉。
这是沈家主母的信物，另一半在婆婆手中。婆婆去世后，这一半便成了某种象征——要么是全，要么是碎。
如今，它碎了。
而且是被沈清舟亲手送来的。
沈婉拿起那半块断玉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她没有哭，也没有怒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裂痕。
这道裂痕，像极了此刻她与沈清舟之间的关系。
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信任，原来早就布满了裂纹，只等轻轻一碰，便分崩离析。
“老爷还说了什么？”
沈婉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阿福跪在地上，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：“小的不敢妄言。只说……若夫人执意出府击鼓，沈家自会保全颜面，不再过问夫人的私事。但这玉佩，是提醒夫人，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。”
身份。
多么讽刺的词。
在沈清舟眼里，她的身份，不过是沈家的附属品。若她闹大了，丢了沈家的脸，那便是“弃子”。
这半块断玉，就是弃子的标记。
沈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想起昨夜祠堂里，陈福倒下的那一刻。
她想起赵姨娘笑眯眯缝着鞋垫的样子，那佛珠转动的声音，像是在计算着她的生死。
她想起婆婆留下的那一页田契。
整整六章，这一页田契就像幽灵一样，时而消失，时而重现。
第一章，它在箱底缺失，只留下空白。
第二章，线索指向婆婆的旧物。
第三章，陈管家阻挠，含糊其辞。
第四章，家族会议上被提及，却无人敢深究。
第五章，深夜被偷换位置。
第六章，真相大白前再次消失。
而现在，在这一章，它终于动了。
不是找到了，而是被“签”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