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敲在青瓦上，声音细碎而密集，像无数根针扎进人的耳膜。
许婉如坐在正厅的主位上，手里捏着那本《许氏陪嫁田契册》。
封皮已经有些泛黄，边角磨损得厉害，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，也是人心诡谲的证明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过书脊，那里有一道极浅的裂痕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划动过。
这一页，缺了。
不是普通的遗失，而是被人刻意撕去，又用胶水勉强粘合的痕迹。
胶水早已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黄色，散发着淡淡的霉味。
许婉如抬起眼，目光越过昏暗的烛光，落在下首那个穿着素白孝服的男人身上。
魏长清跪在那里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的头低得很低，肩膀微微颤抖，看似恭顺，实则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。
“小叔子。”许婉如开口，声音平缓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这田契册，你应当比为嫂更熟悉。”
魏长清身子一僵，抬起头时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痛与困惑。
“嫂子说笑了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哽咽，“父亲刚走，母亲也……家中乱成一团，我哪有心思管这些俗务。”
他说得诚恳，眼神却飘忽不定，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逃避的借口。
许婉如冷笑一声，并未戳穿他的虚伪。
她将手中的田契册缓缓翻开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纸张摩擦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在寂静的正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翻到缺失的那一页之前，她停住了。
那里空荡荡的，只有残存的胶痕和几缕未完全脱落的纸纤维。
“母亲临终前，曾特意嘱咐过我。”许婉如淡淡说道，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她说，许家的根基，不在金银，而在这些田契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如刀，直刺魏长清的心窝。
“可如今，这一页不见了。”
魏长清的瞳孔猛地收缩，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捏烂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辩解，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声音。
“是谁拿走的？”许婉如追问，字字如钉。
魏长清深吸一口气，忽然叩首在地，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“嫂子，此事蹊跷。”他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与无辜，“我今日一早便来此处等候，未曾离开半步。这田契册，一直放在供桌上，是我亲手整理的。”
他故意强调“亲手整理”，意在将嫌疑引向外人，或者——不可知论。
许婉如看着他拙劣的表演，心中一片冰冷。
她知道，魏长清在撒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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