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如决堤的洪水，疯狂拍打着许府青灰色的瓦片。
许婉如坐在闺房的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《许氏陪嫁田契册》那粗糙的封皮。
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，投射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极了此刻许家摇摇欲坠的根基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与霉味混合的气息，这是许家老宅特有的味道，也是秘密发酵的味道。
那一页缺失的田契，如同一个黑洞，吞噬了许家半数的产业，也吞噬了婆婆最后的体面。
“夫人，夜深了，该歇息了。”
周嬷嬷端着铜盆走进来，脚步轻得像猫，声音沙哑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许婉如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嬷嬷，把灯挑亮些。”
周嬷嬷动作一顿，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低下头，用枯瘦的手指拨弄灯芯。
火苗窜高了一些，照亮了案几上那张刚刚从夹层中剥离出来的残页。
那是第六章时拼合出的半张地图的一部分，如今正浸泡在一碗清水中，墨迹缓缓晕开，显露出底下隐藏的暗纹。
许婉如拿起一根银针，小心翼翼地挑起水面上的纸纤维。
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，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“嬷嬷，父亲今日醒来，可说了什么？”
周嬷嬷擦手的手僵在半空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老爷……老爷只说累了，睡下了。”
“累了？”许婉如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，“三叔公指着鼻子骂我污蔑家主时，他可在场？魏长清自残时，他在哪？”
周嬷嬷不敢接话，只是跪在地上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。
许婉如知道，周嬷嬷瞒着她的事，远不止协助撕毁田契那么简单。
但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突破口，一个能让这潭死水彻底翻涌的契机。
她放下银针，端起那碗水，走到窗前。
雨水顺着窗棂流下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，却清晰了她心中的杀意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。
不是魏长清那种阴柔拖沓的步伐，而是沉重、慌乱，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。
门被猛地推开，许父披着一件单薄的鹤氅，踉跄着冲了进来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双眼布满血丝，显然是强行撑起了病体。
“父亲？”许婉如并未起身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目光平静无波。
许父喘着粗气，一步步挪到案前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本《许氏陪嫁田契册》上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在查这个？”许父的声音嘶哑，像是砂纸磨过地面。
“家母已逝，账目未清。”许婉如语气平缓，字字如钉，“父亲若不知情，为何要阻止儿媳查账？”
许父浑身一颤，突然伸出颤抖的手，死死抓住许婉如的腕骨。
那力道大得惊人，指甲几乎陷入她的皮肉。
许婉如眉头微蹙，却没有挣脱。
她看着父亲眼中那浑浊却充满恳求的神色，心中泛起一阵寒意。
“别查了……”许父凑近她，压低声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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