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收敛，反而如天河决堤般砸在许家老宅的青瓦上。
祠堂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，那股陈旧的檀香混合着霉味，被雨水激得更加浓烈，呛得人喉头发紧。
许婉如立在供桌前，指尖轻轻抚过《许氏陪嫁田契册》粗糙的封皮。
这一夜，它不再仅仅是一本账册，而是悬在魏长清头顶的利剑，也是许家百年基业最后的遮羞布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魏长清跪在蒲团上，低头认罪。
那一刻，他眼底翻涌的并非单纯的恐惧，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恨意，仿佛要将这祠堂、将眼前所有人撕碎。
许婉如知道，事情远未结束。
“大嫂。”
一声虚弱的呼唤打破了死寂。
族中几位长老在周嬷嬷的搀扶下，步履蹒跚地走入祠堂。
他们的脸色苍白，眼神中带着几分惊恐与不耐，目光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魏长清，又迅速移开，仿佛多看一眼便会沾染晦气。
“婉如啊，”为首的三叔公声音沙哑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长清虽有过失，但毕竟是你丈夫的亲弟弟，也是许家的血脉。”
他顿了顿，咳嗽了两声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：“今夜暴雨，冲撞先人，若再将他拘在此处，恐生不测。不如……让他去主持明日的祭祀，以正视听，平息众怒。”
许婉如眉头微蹙，并未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：“三叔公所言极是。长清确需为许家赎罪。”
三叔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，刚欲开口，却听许婉如话锋一转：
“只是，长清身上的孝服，脏了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座皆惊。
三叔公正欲斥责，许婉如已伸手，从供桌上拿起那本《许氏陪嫁田契册》，重重拍在案上。
书页翻动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，如同某种倒计时。
“第六章，契约对质，证据确凿。”许婉如低声自语，仿佛在念诵咒语，“那么第七章，便该见血了。”
她转向魏长清，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：“三弟，你可知，为何婆婆临终前，特意叮嘱我要守住这本册子？”
魏长清猛地抬头，嘴唇颤抖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眼中的恨意愈发浓烈，像两团幽暗的火，在昏黄的烛火中跳动。
许婉如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她一步步走向魏长清，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“因为这一页，”她伸出手指，点了点册子上缺失的那一处空白，“不仅记录了贪墨的数目，还藏着一个秘密。”
魏长清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双手紧紧攥着那块素白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“什么秘密？”三叔公忍不住问道，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。
许婉如冷笑一声，并未直接回答，而是蹲下身，伸手抓住了魏长清孝服外袍的领口。
动作不快，却极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