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夜，暴雨如注。
闵家祠堂正厅内，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令人窒息。
闵婉身披青色诰命服饰，头戴珠翠，端坐在主位左侧的紫檀太师椅上。
她的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寒铁剑。
对面，陆廷一身深青色锦袍，手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，眼神却如毒蛇般冰冷。
“嫂嫂。”
陆廷的声音不高，却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，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，陆家已备妥所有陪嫁田产的账目。只需族长过目，便可正式交接。”
他说着，向身后的周管家微微颔首。
周管家低着头，双手捧着一个红木托盘，缓缓上前。
托盘上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泛黄的田契。
那是《江南三县田契总录》中缺失的那一页，如今已被补全。
闵婉的目光落在那叠田契上。
她的视线没有停留在纸面，而是落在了陆廷那根正在转动玉扳指的手指上。
指尖微颤，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躁。
“陆公子。”
闵婉开口，声音清冷，不带一丝温度，“亡夫去世不过三月，这陪嫁田产虽由陆家代管，但依大周律法，寡妇守节期间，田产收益归其所有。今日未请宗族长老共同见证，便急于交接，是否有些操之过急？”
陆廷笑容不变，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耐。
“嫂嫂言重了。”
他轻叹一声，仿佛在怜悯一个不懂规矩的妇人，“清舟生前最敬重嫂嫂，但他也说过，女子不宜涉足外务。这账目之事，乃男丁之责。嫂嫂若执意干涉，恐遭非议。”
“非议？”
闵婉冷笑一声，目光扫过四周低垂着头、不敢出声的旁系亲属。
那些面孔在烛光下模糊不清，唯有沉默震耳欲聋。
“陆公子是说，因为我是女子，所以即便田契有缺，即便账目有亏，我也只能闭口不言，任由陆家处置？”
陆廷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“嫂嫂误会了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，轻轻展开。
“这是清舟临终前所立的‘自愿转让书’。上面不仅有他的亲笔签名，还有两位族老作保。嫂嫂若不信，大可细看。”
他将转让书递到闵婉面前。
纸张干燥，墨迹清晰。
那个“沈”字写得潦草而决绝，正如他死前的状态。
闵婉没有伸手去接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纸。
脑海中浮现出第一章时，她在残页边缘看到的轮廓；第三章时，她比对笔锋确认那是亡夫亲笔时的震惊；以及第六章，她将残片作为筹码，彻底改变博弈地位时的决绝。
如今，这张所谓的“转让书”，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吗？
不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