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明灯的火苗猛地一跳，爆裂出一星火星，落在积灰的青砖上，发出极轻的嘶嘶声。
闵婉没有回头。
她指尖捏着那页残破的田契，纸边锋利如刃，割得指腹生疼。
那是《江南三县田契总录》里缺失的一页。
前三章里，她拼凑轮廓，比对笔锋，确认是沈清舟亲笔。
此刻，这页纸在她手中，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砸在窗棂上，声声催命。
陆廷坐在太师椅上，深青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阴沉。
他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，眼神看似温和，实则算计。
“夫人深夜至此，所为何事？”
他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波澜。
仿佛明日祭祖的大礼，与他无关。
闵婉将残页轻轻拍在案几上。
纸张摩擦木面，发出干燥而刺耳的声响。
“陆公子好兴致。”
她语气冷淡，疏离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陆廷抬眼，目光落在那页纸上。
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夫人这是何意？这页残纸，早在清点账目时便已遗失。如今拿来，是想证明什么？”
“证明沈清舟死得不明不白？”
他身子前倾，扳指在烛光下流转着冷光。
“闵氏，规矩便是规矩。亡夫已逝，账目已平。你若再纠缠这些陈年旧事，便是搅乱宗族安宁。”
“你想告发你的亡夫，还是指控你的小叔子？”
这句话，他在书房说过一遍。
此刻，在陆家正厅，当着周管家和阿青的面，他又说了一遍。
意在警告，意在施压。
闵婉垂眸，看着案上的残纸。
墨迹深浅不一，边缘焦黑，像是被火燎过。
但那个“祭”字，力透纸背。
她想起沈清舟临终前的眼神。
不是病重，是绝望。
也不是软弱，是妥协。
“陆公子说错了。”
闵婉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。
“我不是来质问亡夫的。”
“我是来问你的。”
她抬起眼，直视陆廷。
“‘田归陆，命归谁’。”
“这不是暗语。”
“这是交易。”
陆廷脸上的笑容僵住。
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扳指嵌入掌心，渗出血丝。
“夫人慎言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带着威胁的意味。
“私通外男、伪造遗言，按族规是要浸猪笼的。”
“你确定，要拿自己的命，赌这一页废纸？”
闵婉没有退缩。
她反而向前一步，逼近陆廷。
距离拉近，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龙涎香。
曾经，沈清舟也爱用这个味道。
如今，却只让她感到恶心。
“废纸？”
闵婉冷笑一声。
她伸出手指，点在残纸背面那一行极淡的铅笔痕迹上。
“第三章里，我通过比对笔锋，确认这是清舟的字。”
“第四章，我发现这背面有暗语。”
“第五章，我意识到，这指向的是陆家吞并陪嫁田产的铁证。”
“现在，第六章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如刀。
“我要看看，陆公子敢不敢当着我的面，把这页纸撕了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周管家站在门外，浑身冷汗直流。
他听见了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。
他想退，腿却像灌了铅。
阿青站在闵婉身后，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。
她记得那个夜晚。
书房里的争吵声透过门缝传出来。
沈清舟的声音沙哑而颤抖：“若我死后田契有变，必是陆廷所为！”
那时她以为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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