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长明灯不知何时又爆了一朵灯花。
细微的“嘶”声后，火星溅在积灰的青砖上，瞬间熄灭，只留下一缕极淡的青烟。
窗外的暴雨如注，砸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仿佛要将这江南老宅的每一寸木头都浸透。
闵婉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书桌前，手里捏着那页从《田契总录》中抽出的残片。
纸张已经泛黄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什么利器粗暴地撕下，又经过时间的侵蚀变得脆弱不堪。
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射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，扭曲如鬼魅。
阿青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她知道夫人今晚要做什么。
不是歇息，是破局。
闵婉抬起手，将那页残纸举到烛光之上。
光线穿透薄纸，原本模糊的字迹在逆光中显现出一种诡异的清晰度。
墨色深浅不一，有的地方浓重如漆，有的地方却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她在找什么？
找那些隐藏在正文之下的东西。
亡夫沈清舟临终前的字迹，之所以虚浮无力，并非因为病重。
而是因为他在书写时，手在抖。
那种颤抖，不是因为虚弱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人在极度恐惧时，肌肉会不受控制地痉挛，笔尖会在纸上留下这种断断续续、力不从心的痕迹。
闵婉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，那是纸张纤维断裂后的毛躁。
她闭上眼，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沈清舟最后的样子。
那时他面色红润，甚至还能笑着握她的手。
太医说他是劳累过度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那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惊惶。
他一直在看门口。
每一次有人敲门，他的瞳孔都会剧烈收缩。
原来，那不是病中的安详。
那是囚徒等待行刑前的死寂。
“夫人。”
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响起，打破了书房的死寂。
闵婉浑身一僵，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那双拿着残纸的手，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陆廷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锦袍，衣摆上绣着暗纹，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，那动作看似漫不经心，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脆弱的弦上。
“夜深了，夫人怎么还不歇息？”
陆廷走到桌前，目光落在闵婉手中的残纸上。
他的眼神温和，带着几分关切，仿佛真的只是在担心妻子的身体。
可闵婉听出了那语气底下的算计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已经发现了真相。
“账目未清，难以安寝。”
闵婉的声音很轻，冷得像冰面上的霜。
她转过身，直视着陆廷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悲痛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陆廷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笑。
“夫人言重了。”
他伸手，想要拿走那页残纸。
“明日便是清明祭祖，陆家需接管陪嫁田产的账务。这些残片，留着也是无用，不如交给我，我让人重新誊抄一份完整的，免得误了吉时。”
他的手伸得很近，指尖几乎触碰到闵婉的手背。
那枚玉扳指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，像是一只冰冷的蛇，吐着信子。
闵婉没有躲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手，看着那只曾经帮沈清舟伪造田契、如今又想抹去所有痕迹的手。
“陆公子说笑了。”
闵婉淡淡开口，语气疏离而客气。
“这是亡夫的遗物，也是妾身守孝期间唯一的念想。”
“若是毁了，妾身怕自己会疯。”
她说得平静，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。
可陆廷的眼神却沉了下去。
他收回手，脸上的笑容未减，眼底却多了一丝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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