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霍府后园的假山石上凝着露水。
韩氏一身素色褙子,裙摆被草叶勾出几道细微的毛边,却无人敢多言一句。
她手里捏着一枚铜钱,指腹摩挲过冰凉的边缘,目光落在前方那株枯死的海棠树上。
树下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,正是苏婉之父苏守业的旧友,赵掌柜。
此刻,这位往日里在账房中算盘打得噼啪响的精明人,正低着头,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。
“赵掌柜,”韩氏开口,语速平缓,没有一丝起伏,“老太君寿辰在即,宗族审计迫在眉睫。家母生前留下的那笔陪嫁田产,需得核对清楚。”
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页。
那是《韩氏陪嫁田契》。
第一章少了一页署名苏婉;第二章被韩氏指尖摩挲出裂痕;第三章被放入樟木箱底;第四章被霍夫人指尖挑起展示;第五章被雨水浸湿边缘;第六章被火折子点燃一角。
而此刻,这卷残破的田契静静躺在韩氏掌心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人指尖生疼。
“老夫人……不,夫人。”赵掌柜抬起头,眼神闪烁,不敢与韩氏对视,“您说的那位故人,老朽从未见过。什么苏守业,老朽更是听都没听过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像是被风吹动的枯叶。
韩氏心中冷笑。
苏婉动作倒是快。
不过是一夜之间,便已将这位见证过母亲最后时刻的老人收买妥当。
“没见过?”韩氏微微挑眉,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湿滑,她站得极稳,仿佛脚下不是石头,而是刀尖。
“赵掌柜记性不好,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田契,阳光透过云层缝隙,照在那焦黑的边缘上,映出一片刺眼的黑。
“但这上面,可是有着家母当年的私印,以及苏家的账房章。”
“若老朽记错了,不妨看看这纸张的质地。这是江南特有的桑皮纸,只有苏家老宅的库房里才存着这种存货。”
赵掌柜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脚跟撞在假山的石棱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夫人……您这是何意?”
赵掌柜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几分委屈和惊恐。
周围原本在远处修剪花枝的婆子们,闻声纷纷围拢过来。
她们大多是霍府的老仆,对韩氏一直敬重有加。
但此刻,看着韩氏手中那卷如同废纸般的田契,又看了看满脸惊慌、楚楚可怜的赵掌柜,众人的眼神开始变得微妙起来。
“夫人,赵掌柜是老太太请来的客,您这般逼问,是不是太过了?”
一个管事嬷嬷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责备。
韩氏没有理会。
她的目光始终锁在赵掌柜身上。
“是吗?”
她轻声反问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那赵掌柜可知道,家母去世前最后一面见的,是谁?”
这句话一出,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赵掌柜浑身一僵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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