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天色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棉布。
霍府正厅内,檀香燃到了尽头,只剩下一缕青烟在死寂中盘旋。
韩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《韩氏陪嫁田契》上。
这张纸卷历经六日流转,如今已不再是那张完整的契约。
第一章时,它少了一页署名苏婉;第二章被韩氏指尖摩挲出裂痕;第三章被放入樟木箱底;第四章被霍夫人指尖挑起展示;第五章被雨水浸湿边缘;第六章被火折子点燃一角。
此刻,那焦黑的边缘触手粗糙,带着烧灼后的脆硬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韩氏垂眸看着它,目光平静无波。
她在核对账目,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宗族审计,确保家族根基稳固。
这是正妻的本分,也是她今日坐在这里的唯一理由。
然而,当她的视线扫过供桌旁跪着的苏婉时,那本该是“贤良”的侧室,此刻却抖如筛糠。
苏婉手里攥着那方绣着并蒂莲的手帕,指节泛白。
她以为只要哭得够惨,就能掩盖私吞遗物、调换田契的罪行。
但韩氏知道,眼泪在证据面前,不过是廉价的脂粉。
“苏姑娘。”
韩氏开口,语速平缓,没有提高半分音量。
“你父亲去世前一个月,将亡母的遗物当了。这笔钱,去了哪里?”
苏婉抬起头,眼中蓄满泪水,声音哽咽:“姐姐……妾身不知啊。妾身只是奉命整理库房,那些东西……妾身从未碰过。”
“未曾碰过?”
韩氏轻笑一声,手指缓缓抚过田契焦黑的一角。
“那为何这田契的缺页处,会有你独有的兰花香息?又为何,你父亲当票上的日期,与你搬入偏院的日子严丝合缝?”
每一个字,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听者心里。
苏婉的脸色瞬间煞白,嘴唇颤抖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,屏风后传来轮椅滚动的细微声响。
霍老太君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她面色阴沉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韩氏手中的田契上。
空气仿佛凝固。
霍老太君看着那张当票,脸色骤变。
她颤抖着手,问韩氏:“你母亲……可曾留话?”
这一问,轻飘飘的,却重若千钧。
韩氏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不是追究田契,而是追溯当年母亲死亡的真相。
母亲临终前,确实说过一些胡话,关于霍家地契的秘密,关于某些不可言说的过往。
韩氏不动声色,微微倾身,做出倾听的姿态。
“母亲临终前神志不清,只说了一些胡话。儿媳愚钝,未能参透其中深意。”
她故意停顿,眼神清澈而无辜,仿佛在等待老太君的指引。
霍老太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原本想从韩氏口中套出那句关键的遗言,以此确认当年的秘密是否真的泄露。
如果韩氏不知道,她便可以将此事彻底埋葬,继续维持霍家的体面。
如果韩氏知道了,她便必须立刻灭口,或者……彻底掌控韩氏。
“胡话?”
霍老太君冷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,“那你可知,你母亲最后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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