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霍府后院的霜气还未散尽。
韩氏披着一件素色斗篷,独自踏入库房深处。
这里没有点灯,只有高窗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樟木与旧纸张混合的霉味,像极了那些被时间掩埋的往事。
她今日来,不为别的,只为核对母亲当年的陪嫁清单。
昨夜那枚玉佩上的裂痕,如鬼魅般缠绕心头。
若玉佩真是霍老太君欠苏家的债证,母亲为何会将其带入韩家?
这不合常理。
除非,这并非单纯的馈赠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交易。
张嬷嬷提着风灯走在前头,脚步沉重。
“夫人,”张嬷嬷压低声音,“管家说,亡者的账册属隐私,按规矩不可全览。”
韩氏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库房尽头那排积灰的紫檀木柜上。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母亲既已入土,留下的只有这些物件替她说话。若连这点公道都不给,霍府的脸面往哪搁?”
张嬷嬷抿了抿嘴,不再言语,只是默默上前,从最底层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那是《韩氏陪嫁田契》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桌面上。
这一章里,它比上一章多了一处变化——原本被火折子点燃的一角,已被韩氏用浆糊小心翼翼地修补平整。
焦黑的痕迹还在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,提醒着所有人它的残缺。
韩氏戴上白手套,指尖轻轻抚过纸面。
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。
她翻开第一页,是母亲的嫁妆明细。
丝绸、珠宝、田产……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直到翻到最后一页,署名栏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按照惯例,正妻的陪嫁田契需由父亲或兄长签字画押,以证来源清白。
但这一页,只有墨迹晕开的痕迹,却没有落款。
韩氏眉头微蹙。
她转头看向张嬷嬷:“管家呢?”
张嬷嬷犹豫了一下,从袖中掏出一卷薄薄的纸片。
“这是管家给的副本,说是原件遗失,只寻得此残卷。”
韩氏接过残卷,展开一看。
字迹潦草,显然是在匆忙间写就。
更让她心惊的是,这份残卷的夹层里,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
纸张的厚度不均,摸上去有一处明显的凸起。
韩氏屏住呼吸,用指甲轻轻挑开夹层边缘。
一张泛黄的当票滑落在掌心。
日期正是母亲去世前一个月。
典当物品一栏,空白一片。
但在经手人签名处,赫然写着三个字:苏守业。
那是苏婉的父亲。
韩氏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苏守业一个落魄书生,如何能接触到韩家的内库?
又是谁,将这张当票夹在了母亲的田契之中?
寒意顺着脊背爬升,比窗外的秋风还要刺骨。
就在这时,库房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韩氏迅速将当票塞入袖中,重新合上田契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平静。
门被推开,霍府老管家福伯走了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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