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,霍府的天色依旧阴郁。
韩氏坐在妆台前,并未让人梳洗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却毫无血色的脸,眼尾微微下垂,透着刚经历了一场风暴后的疲惫。
但她眼底那抹冷意,比窗外的寒雨更甚。
“夫人。”
张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。
她的动作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这是韩氏昨夜回房后,特意吩咐她去取的。
不是去查苏婉的底细,而是去查那枚玉佩的来历。
韩氏没有回头,只是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。
“拿出来吧。”
她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情绪。
张嬷嬷走到桌前,将匣子放下,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。
凤凰展翅,线条流畅,雕工精湛,确是上好的成色。
韩氏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触碰玉面。
冰凉。
这种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,让她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刺痛。
她记得这枚玉佩。
母亲临终前,紧紧攥着它,直到咽气。
那是母亲唯一的念想,也是韩氏心中最后的慰藉。
如今,它却在霍老太君手中,在刚刚那场关于田契的风波里,被当作某种安抚或威胁的工具。
“夫人,请仔细看背面。”
张嬷嬷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韩氏眉头微蹙,拿起玉佩,翻转过来。
正面是凤凰,背面却是……
两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苏安”。
韩氏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这两个字刻得很浅,像是后来添上去的,又像是年代久远,磨损得厉害。
但那个“苏”字,笔锋锐利,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痕迹。
而那个“安”字,却透着一股俗气的圆润。
这不是韩母的字体。
韩母出身书香门第,书法清瘦挺拔,绝不可能写出这样拙劣的字迹。
“这是谁刻的?”
韩氏问,声音依旧平稳,但握着玉佩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张嬷嬷垂着眼,不敢直视韩氏的目光。
“老奴问了当值的祠堂管事,又托人去了苏家旁支打听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
“这玉佩并非夫人的嫁妆,而是霍老太君年轻时的定情信物。”
“当年霍老太君尚未嫁给霍老爷时,曾与一位姓苏的公子有过一段旧情。”
“这玉佩,便是那位苏公子所赠。”
韩氏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霍老太君对苏婉那般纵容。
难怪在那场风波中,她看似和稀泥,实则处处维护苏婉。
那不是偏心,那是还债。
或者是,赎罪。
苏婉的父亲苏安,就是当年那位苏公子。
或许苏家早已败落,或许苏安已死,但这枚玉佩,成了霍老太君心中无法割舍的愧疚,也成了她扶持苏婉的最大底气。
韩氏睁开眼,目光落在玉佩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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