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倾盆而下,反而凝在半空,化作一种黏稠的湿冷,顺着窗棂缝隙渗入偏厅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,沉闷得让人胸口发闷。
韩氏站在供桌前,指尖轻轻搭在那张被雨水浸透的《韩氏陪嫁田契》上。
纸张已经软化,边缘卷曲,墨迹晕染开来,像是一朵在黑暗中无声绽放的黑莲。
她垂眸看着那张纸,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看的不是家族根基,而是一块寻常的粗布。
“祖母。”
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窗外的闷雷声。
“这田契缺了一页署名苏婉妹妹的名字。”
霍老太君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动作缓慢而机械。
她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微微抬眼,目光落在韩氏身上,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试探。
“是啊。”
霍老太君缓缓道,“你父亲留下的产业,向来由正妻打理。如今你刚过门三日,便来查账,是不是有些太急了?”
这话看似责备,实则是在给韩氏扣帽子。
急功近利,不敬长辈,这是宅斗中常见的罪名。
韩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并不恼怒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从苏婉手帕夹层中挑出的草稿,轻轻放在桌上。
草稿上的红印未干,血迹般的色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祖母误会了。”
韩氏语气平缓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。
“儿媳并非要查账,而是要核对陪嫁田产的归属。”
“毕竟,宗族审计在即,若此时出了差错,丢的不仅是霍家的脸面,更是祖母您掌家多年的清誉。”
霍老太君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清誉二字,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扎进了她最在意的地方。
她沉默了片刻,目光扫过那张草稿,最终定格在韩氏脸上。
“那你打算如何核对?”
韩氏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苏婉。
苏婉此刻正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。
她身上的素雅襦裙沾了些许灰尘,显得楚楚可怜。
“妹妹。”
韩氏唤了一声,声音柔和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。
“你既已入我霍家门,便是霍家人。这田契虽缺了一页,但若是真有其事,也该有个交代。”
苏婉闻言,猛地抬起头,眼眶通红,泪水在打转。
“姐姐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柔弱而无助。
“妹妹不知发生了什么。昨日整理旧物时,曾借过姐姐的私印一用,说是为了修补一本古籍。谁知……谁知今日便出了这般变故。”
她说得含糊其辞,将重点引向“借用私印”,却刻意避开了“伪造契约”的核心。
这是一种典型的避重就轻。
试图用“无心之失”来掩盖“蓄意谋害”。
韩氏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讥讽。
果然,是个聪明的对手。
知道直接承认伪造契约必死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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