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大,打在祠堂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韩氏并未立刻离开偏厅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纸条,那凌厉的笔锋像一根刺,扎在她原本平静的心湖。
苏婉的字,她太熟悉了。
那是霍老太君特意寻来的江南绣娘教出的字,温婉、秀气,透着股小家碧玉的柔顺。
可这纸条上的字,横折处带着刀劈斧凿般的狠劲,转折处更是藏着不易察觉的顿挫。
这不是苏婉的手笔。
或者说,不仅仅是苏婉。
韩氏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寒光。
若是有人借苏婉之手,行窃取田契之实,那这背后的水,比她想象的还要深。
但她没有时间细想。
樟木箱就放在供桌旁,箱盖半开,露出里面整齐叠放的账册。
《韩氏陪嫁田契》就在最底层,上面压着几块镇纸。
那是她的根基,也是霍家如今最怕揭开的伤疤。
张嬷嬷站在门口,神色凝重。
“夫人,外头雨大,咱们是不是……”
“不。”
韩氏打断她,声音平缓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箱子必须带走。”
张嬷嬷一愣:“带走?可这是祠堂……”
“祖母要见我。”
韩氏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素雅的襦裙上,暗绣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,像是某种蛰伏的兽。
“既然祖母急召,我总不能让她等太久。”
她走到樟木箱前,并没有将田契取出,而是直接合上了箱盖。
铜锁扣上的声音,清脆而冰冷。
“夫人,这箱子沉重,若是路上磕碰了……”张嬷嬷担忧地看着那只厚重的老樟木箱。
“无妨。”
韩氏伸手握住箱柄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,让她躁动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这只箱子,是她当年出嫁时,父亲亲手打造的。
樟木防腐防虫,即便埋在地下百年,里面的东西也不会受潮变质。
就像霍家的名声,看似光鲜亮丽,实则早已腐朽不堪。
只有把真相藏在这木头深处,才能保全最后的体面。
韩氏提起箱子,脚步沉稳地走向门口。
刚跨出门槛,一道闪电划破长空,照亮了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庞。
雨点瞬间砸在脸上,生疼。
她没有躲闪,反而迎着风雨,一步步走向偏厅。
那里,霍老太君正在等她。
偏厅内,檀香袅袅。
霍老太君坐在主位上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眼神浑浊却深邃。
苏婉跪在一旁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。
见韩氏提着沉重的樟木箱进来,苏婉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被伪装的恭敬掩盖。
“儿媳拜见祖母。”
韩氏放下箱子,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动作行云流水,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霍老太君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那只樟木箱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怎么还带着箱子?”
她的声音缓慢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回祖母,”韩氏抬起头,语气恭顺,“孙媳在祠堂查验陪嫁田产时,发现有些账目混乱,怕有外人趁乱手脚,故将相关凭证一并带回,以便细细核对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田契确实缺失了一页,但说“账目混乱”,却是故意将水搅浑。
霍老太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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