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沉得像泼翻的墨汁，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，震得祠堂窗棂微微发颤。
韩氏没有理会门外苏婉逐渐变调的哭喊，她只是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搭在那卷泛黄的《韩氏陪嫁田契》上。纸张粗糙的纹理硌着指腹，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，也是霍家百年基业最真实的触感。
“姐姐……祖母要来了！”苏婉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，带着颤抖的尾音，像是受惊的小兽，“你若不放我出去，我便说你在里面行巫蛊之术！”
韩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并未回头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方素净的手帕，再次擦拭指尖。这一次，她的动作很慢，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巫蛊？”韩氏轻声重复，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，“妹妹倒是会给自己找罪名。”
她将手帕叠好，收入袖中，然后拿起桌上的银剪刀。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，韩氏屏住呼吸，目光聚焦在田契缺失的那一页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，不仔细看，几乎以为是纸张自然的折痕。
但韩氏知道，那不是折痕。
那是被强行撕扯后，纤维断裂留下的伤口。
她伸出左手食指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却精准地抵在那道裂痕的边缘。指尖用力，沿着裂缝的方向缓缓摩挲。
一下，两下。
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像是在抗议，又像是在哭泣。
随着指尖的移动，那道裂痕处竟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、几乎不可见的油光。
韩氏停下动作，从袖中取出那个精致的胭脂盒。盒盖掀开，一股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，与祠堂内原本清冷的檀香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暧昧气息。
她用银针挑了一点盒底的胭脂，涂在指尖。
红色的脂粉沾染在苍白的皮肤上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韩氏将染了胭脂的指尖，轻轻按在那道裂痕的油光处。
奇迹发生了。
原本隐形的油光，在接触到胭脂的瞬间，竟隐隐透出一种暗红色。
那不是普通的油脂，而是混入了特定成分的粘合剂。
“张嬷嬷。”韩氏低声唤道。
一直守在门边的张嬷嬷立刻上前，手里托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盏烛台和一把小镊子。
“夫人。”张嬷嬷的声音粗厉而低沉，眼中满是警惕。
“用烛火烤一下。”韩氏吩咐道。
张嬷嬷点头，将烛火凑近田契的边缘。
热气升腾，那股甜腻的胭脂味瞬间浓郁起来，甚至盖过了檀香。
在烛光的热力作用下，田契缺失页的位置，竟然缓缓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。
字迹潦草，笔画扭曲，像是有人匆忙间写下的。
韩氏眯起眼睛，凑近看去。
那行字写着：“借三日，必还。”
落款处，是一个歪歪扭扭的“苏”字。
韩氏心中冷笑。
苏婉果然以为她只是一只温顺的绵羊，连这种拙劣的借口都敢留下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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