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,常府正厅内的空气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。
常婉坐在主位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沉甸甸的铜钥匙。
这是昨夜叔祖亲手交给她的,带着祠堂里经年的冷意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紫檀木匣,匣盖半开,露出里面几本泛黄的账册。
谭安站在下首,一身崭新的青色管事服笔挺得有些刺眼。
他手里捏着一串钥匙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那张青溪田契不在这里。
或者说,它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。
“夫人。”
谭安声音恭顺,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客气。
“老爷吩咐,今日是柳姑娘进门的大喜日子,账房那边还要核对新宅的开销。”
“您看这陪嫁田产的清点……是不是稍后再议?”
常婉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正对面跪着的沈远身上。
沈远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吉服,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。
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,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与常婉对视。
“稍后?”
常婉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“夫君昨日才说,夫妻一体,财产共用。”
“怎么到了清算的时候,反倒成了‘稍后’?”
沈远浑身一颤。
他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。
“婉儿,你误会了。”
“并非我不愿让你清算。”
“只是今日宾客众多,若此时翻出旧账,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?”
“咱们常家世代书香,最重体面。”
“你若肯顾全大局,待宴席过后,我定当一一补给你。”
常婉冷笑一声。
这就是沈远的算盘。
用“体面”做幌子,用“日后补偿”做诱饵。
他想把这件事拖过去,拖到尘埃落定,拖到他卷款跑路之前。
“夫君说得对。”
常婉缓缓站起身。
她走到谭安面前,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钥匙串。
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。
“既然要顾全体面,那便更要查个清楚。”
“免得日后被人戳脊梁骨,说常家连自家媳妇的钱都管不住。”
谭安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常婉会如此直接地撕破脸皮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圆滑的模样。
“夫人明鉴。”
“小的这就去取账册。”
他转身欲走,袖口却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常婉的目光如刀,死死钉在他的袖子上。
那里鼓囊囊的,似乎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。
但谭安走得极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规矩上。
常婉收回目光,转向高座上的叔祖。
几位族老端坐在那里,神色漠然。
他们不在乎钱,只在乎规矩和面子。
“叔祖。”
常婉拱手行礼,姿态无可挑剔。
“侄媳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这青溪田契,本该是小叔子娶亲的聘礼来源。”
“如今小叔子婚期将至,聘礼却迟迟未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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