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偏西,光线透过祠堂高处的雕花窗棂,斜斜地切在青石地面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灰尘混合的味道,呛人,却让人清醒。
常婉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。
她面前摆着那只从赵记当铺带回来的当票,纸页泛黄,边角卷曲,上面盖着沈远私藏的朱砂印章。
那是铁证。
也是催命符。
身后,沈府的家丁、族老、还有新纳的妾室柳氏,分列两侧。
气氛凝滞得如同凝固的血浆。
沈远站在下首,一身喜服还未换下,大红底色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。
他看着常婉,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,但很快被温和的笑意掩盖。
“婉儿,”沈远开口,声音温润如玉,“今日是远迎新人之日,你为何拿着一张破纸,在此大闹宗祠?”
常婉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沈远身后的那盏茶上。
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。
就像沈远这个人,外表光鲜,内里早已腐朽。
“夫君。”常婉的声音平稳,不带一丝波澜,“这并非什么破纸。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夹起那张当票,举过头顶。
阳光透过纸张,映出上面模糊的字迹和那个刺眼的红印。
“这是‘青溪田契’的当票。”
“青溪田,是我母亲的陪嫁。三顷良田,年产粮食千石。”
常婉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。
那些脸上挂着恭敬、好奇、或是幸灾乐祸的表情。
“昨日,管家谭安死前,将这张当票塞入我手。”
“今日,我在赵记当铺取回此物。”
“也就是说,夫君为了填补赌债,私自将我娘家的陪嫁田产抵押给了外人。”
这句话一出,满座哗然。
几位族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在古代,妻家陪嫁属于妻子个人所有,丈夫无权处置。
若擅自挪用,不仅是家事,更是触犯族规的大罪。
沈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稳住局面。
“婉儿,你误会了。”
沈远向前迈了一步,语气诚恳,“那笔钱并非用于赌债,而是为了……为了小叔子的婚事。”
他看向旁边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,那是他的亲弟弟,沈远的小弟。
“如今家里人手不足,正缺银钱打点关系,好让小叔子娶进门。”
“青溪田虽是你娘陪嫁,但既入了常家门,便是常家的公产。”
“我身为家主,调配自家财物,何错之有?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仿佛这才是天经地义的道理。
常婉静静地看着他。
这就是沈远的逻辑。
用“家族利益”来绑架“个人权利”。
用“夫妻一体”来抹杀“女性财产”。
若是寻常女子,或许会被这番话唬住,羞愧低头。
但常婉不是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,啪的一声,摔在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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