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,卷着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转。
赵记当铺的门脸不大,招牌上的漆色早已斑驳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。
常婉压低了斗笠的帽檐,一身粗布麻衣,混在几个挑夫中间,无声无息地滑进了侧门。
她手里攥着那把带血的钥匙,铜质冰凉,硌得掌心生疼。
那是谭安用命换来的线索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。
掌柜坐在柜台后,正低头拨弄着算盘,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急促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见有人进来,他头也没抬,只懒洋洋地抛出一句:
“客官要典什么?还是赎什么?”
声音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倦意,仿佛对这深宅大院里来的妇人并不在意。
常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扫过柜台后的账本,又落在旁边那只蒙着灰尘的紫檀木箱上。
箱子上了锁,锁孔里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新鲜痕迹。
那是谭安昨夜来过这里的证明。
“我想看看,”常婉的声音平稳,不带丝毫起伏,“有没有人当过‘青溪’的地契。”
掌柜的手顿了一下。
算盘珠子停在半空,不再跳动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常婉身上打了个转,随即眯了起来。
“姑娘说笑了。”
他笑了笑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,“咱们赵记做的是寻常买卖,田契这种大宗物件,向来是明码标价,有案可查。姑娘若是想寻旧物,恐怕找错地方了。”
常婉没说话。
只是将手中的钥匙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钥匙滚了两圈,停在了掌柜的眼前。
那上面暗红色的血迹,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掌柜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认得这串钥匙。
这是管事谭安私库里的备用钥匙,专门用来开启密室中那些不便入账的贵重物品。
“你从哪得来的?”
掌柜的声音沉了下来,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紧绷,手悄悄伸向了袖中。
常婉盯着他的眼睛,反问:
“谭管家昨晚来过这里。他说,有些东西,不见天日才好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掌柜的心窝。
他知道,眼前这个女人不好惹。
沈远给的钱虽多,但若是闹大了,牵连到的不只是他赵记的声誉。
然而,贪婪终究战胜了恐惧。
他瞥了一眼门外,确认没有沈远派来的眼线后,才压低声音道:
“姑娘既然来了,便是有缘。不过,规矩你懂吧?”
常婉微微颔首。
懂。
在这府里,规矩就是刀。
不懂规矩的人,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掌柜起身,绕过柜台,引着她走向后院的一间偏房。
房门紧闭,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。
掌柜掏出另一把钥匙,插入锁孔。
“咔哒”一声,门锁开了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息。
房间里很暗,只有窗外透进的一缕微光,照亮了角落里那张积满灰尘的书桌。
桌上放着一个薄薄的信封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。
那印章的形状,常婉再熟悉不过。
那是沈远的私章。
常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走上前,手指颤抖着拿起信封。
信封很轻,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。
她撕开封口,抽出了里面的东西。
是一张当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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