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常府正厅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铜鹤香炉里燃着沉水香,烟雾笔直上升,却在触及横梁前被穿堂风搅散。常婉端坐在主位上,一身素色织金襦裙,发间仅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随着她低头的动作,那步摇轻轻晃动,发出极细微的脆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下首站着沈远,他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官服,胸前补子上的仙鹤羽毛鲜艳欲滴,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。而在他身侧,谭安垂手而立,那双捏着钥匙的手背青筋暴起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夫人。”沈远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今日是纳妾的正日,宾客已在门外候着了。您这般让人查账,若是传出去,恐惹人笑话。”
常婉没有抬头,只是伸出食指,轻轻划过案几上那本厚重的《常氏陪嫁总录》。
指尖停在第七页。
那里本该有一张青溪田契的存根记录,如今只剩一片刺眼的空白,以及边缘处淡淡的、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的墨渍。
“笑话?”常婉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深水,“夫君以为,外人笑的是什么?是我不懂规矩,还是夫君不懂法度?”
她抬起眼,目光越过沈远,直直落在谭安身上。
“谭管事,”常婉唤道,“青溪田三百亩,地契原件何在?”
谭安浑身一颤,随即换上一副恭顺至极的表情。他向前迈了半步,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张,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“回夫人,”谭安的声音圆润滑腻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诚恳,“昨日整理库房时,发现此契因年久失修,受潮霉变,加之虫蛀严重,已无法辨认字迹。小的怕污了夫人的眼,便将其暂存于内室,待寻来好匠人修补后再呈给夫人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,甚至还要装模作样地低下头,仿佛真的在为失去一张旧纸而惋惜。
沈远在一旁松了一口气,嘴角刚要勾起一抹宽慰的笑意。
然而,常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片刻后,她轻笑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。
“受潮霉变?”常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语气中带着一丝反问,“谭管事说,这田契是昨日才发现损坏的?”
“正是。”谭安点头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可我记得,”常婉缓缓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,“三个月前,夫君曾亲口对我说,青溪田的收益已并入公中,用于填补家用。既然早已‘并入公中’,又怎会直到昨日才去库房寻找原件?”
谭安愣住了。
沈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还有,”常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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