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斜斜地照进正厅,金箔在雕花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常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那圈细微的磕痕。
这是她今日第二次坐在这里。第一次是在祠堂,那是宣战;这一次,是受礼。
正厅内摆满了陪嫁与聘礼,红绸缠绕,喜气洋洋,却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谭安站在角落,一身崭新的青色管事服,袖口洗得发白,腰间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。
他低垂着眼帘,嘴角挂着一丝恭顺的笑,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码。
常婉抬眼,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箱笼。
都是沈远的体面,也是柳氏的底气。
“夫人。”
沈远穿着一身大红吉服,脸上还带着未退的红晕,快步走到常婉身侧。
他伸手替常婉理了理鬓角的碎发,动作轻柔,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:“婉儿,柳氏还在外头候着,咱们该请新人进门了。今日是大喜的日子,莫要因为些琐事,坏了全府的兴致。”
常婉没有躲闪,任由他的手拂过脸颊。
她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半点波澜:“夫君说得是。只是这陪嫁的账目尚未理清,妾身心中不安,怕怠慢了新妇。”
沈远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压低声音,语重心长道:“婉儿,家里的事,交给管家便是。你只需做个贤妻良母,何必事事亲力亲为?那张田契……或许真是记错了。”
“记错?”
常婉轻笑一声,放下茶盏。
瓷底触碰桌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“夫君若真这么想,便不该让谭管家把库房的钥匙收得这么紧。”
沈远脸色微沉,刚欲开口,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
柳氏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艳丽的牡丹红袄裙,头上戴着满头珠翠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她的眼神飘忽,不敢直视常婉,只敢盯着地上的金砖缝隙。
常婉看着她手腕上那抹熟悉的玉色——那只古旧的青玉镯,正是青溪田畔老槐树下挖出来的物件。
如今戴在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手上。
“见过正妻。”
柳氏福下身,声音娇怯,带着一丝颤抖。
常婉微微颔首,示意身旁的丫鬟上前接引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
常婉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正厅。
“既入了常府的门,便是常家人。规矩自然少不得,但委屈也不必受。”
这话听着客气,实则暗藏机锋。
柳氏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:“多谢夫人恩典。妾身初来乍到,日后还要仰仗夫人教导。”
“教导谈不上。”
常婉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我只是想看看,夫君给你的这份‘福气’,究竟有多重。”
话音刚落,谭安突然上前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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