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雾气还未散尽，宗祠正殿内的空气却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余泽被福伯半拖半拽地按在供桌前的青砖上，膝盖下是沁骨的凉意。
他身上的青色儒衫虽新，此刻却被冷汗浸透，紧紧贴在背上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那枚代表长老身份的玉扳指，还死死攥在他右手中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闵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纸页。
那是“第三号田契”。
从前它在余三的袖中藏匿，在余父拇指下摩挲，在朱砂印泥旁静置，最终被撕去一角封条钉在罪状板上。
如今，它平铺在闵婉膝头，像一张等待审判的嘴。
「大哥，时辰到了。」
闵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针，轻轻挑破了最后一点虚伪的平静。
她没有看余泽的眼睛，而是垂眸看着那份田契。
纸页边缘有些磨损，那是常年翻阅留下的痕迹，也是余泽贪婪的证明。
余泽抬起头，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。
「婉儿，何必做到这一步？」
他试图维持长兄的体面，尽管这体面早已千疮百孔。
「不过是暂时周转，待我还清了外债，再将土地过户回来便是。一家人，何必闹得如此难看？」
闵婉终于抬眼。
她的目光平静无波，却让余泽心头一颤。
「周转？」
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语调平缓，却字字如钉。
「余泽，你挪用陪嫁田产填补赌债，伪造文书，欺瞒尊长。这叫做周转吗？」
「这叫窃盗。」
周围的族人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摇头叹息。
余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知道，今日若不低头，余生便是在牢狱中度过。
但他更知道，一旦低头，他在族中的威信将彻底崩塌。
「我不签。」
余泽突然站起身，手中的玉扳指晃出一道冷光。
「我是余家长子，是未来的族长。这份田契，是我凭本事争来的。凭什么让你一个妇人随意处置？」
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带着恼羞成怒的颤抖。
闵婉没有说话。
只是轻轻拍了拍手。
偏厅的门被推开，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，衣衫褴褛，满脸泪痕。
他扑到余泽脚边，抱住余泽的大腿，哭喊着：「爹！爹！孩儿想你了！」
祠堂内一片死寂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上。
余泽愣住了。
随即，一种混合着慌乱与希望的神情浮现在他脸上。
他下意识地将男童护在身后，看向闵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乞求。
「婉儿……这是……这是我的骨肉……」
他的声音有些发虚，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强硬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