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未至，空气却已沉得像灌了铅。
宗祠偏厅内，檀香燃尽后的余烬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焦苦味。
闵婉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冷剑。
她面前铺着一张紫檀木案，案上只放了一盏凉透的茶，和那枚被撕去封条、边缘卷曲的“第三号田契”。
田契上的朱砂印泥已经干涸发黑，像是一道愈合不好的伤口。
余泽站在案前，一身崭新的青色儒衫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，袖口还沾着刚才在雨中溅起的泥点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代表家族长老身份的玉扳指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眼底是一片青黑的疲惫，那是连续几日熬夜伪造文书、躲避债主催逼留下的痕迹。
「婉儿。」
余泽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温和与无奈。
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，嘴角牵动时，肌肉却显得僵硬而扭曲。
「今日之事，确实是我糊涂。但父亲年事已高，若此事闹到官府，余家百年清名毁于一旦，父亲的气血……」
他说着，偷偷瞥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色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闵婉没有说话。
只是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枚玉扳指上。
那枚扳指是祖母留给余泽的遗物，象征着他在族中的长兄地位。
此刻，它正死死抵在余泽的拇指根部，仿佛要嵌进肉里。
「大哥是说，父亲的命，比这块地的清白更重？」
闵婉语调平缓，字字如钉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讨论晚饭的菜单。
但这种轻，反而让偏厅内的空气凝固得更加彻底。
余泽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一声，将玉扳指从拇指上褪下，轻轻放在案角。
「婉儿莫要误会。我是说，若能私下解决，何必伤了两家和气？这松风岭的收益，本就是用来填补家用的窟窿。」
他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想要去拿那份早已签好名字的认罪书。
「只要婉儿肯在这份悔过书上按个手印，我便向父亲请罪，从此不再过问田产之事。如何？」
闵婉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。
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，这是常年不从事体力劳动的手。
可就是这只手，在过去三年里，一次次将她的嫁妆田契抽走，换回那些毫无价值的赌债票据。
她忽然觉得可笑。
「大哥以为，我今日来，是为了听你讲兄弟情分？」
闵婉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余泽面前，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冷汗和劣质脂粉的味道。
那是赌徒特有的气味，贪婪与恐惧发酵后的产物。
「松风岭的账目，我已经查清了。」
闵婉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随手扔在案上。
册子翻开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「过去三年，你在‘黑牙帮’借贷七次，累计本息高达三千两白银。为了填补前三次的亏空，你挪用我的陪嫁田产收益；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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