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，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供桌正中央，那卷被称为“第三号田契”的文书静静躺着。
它不再像昨日那般被余父攥在手中摩挲，也不似前日摊开在众目睽睽之下示众。此刻，它孤零零地横陈在冰冷的青砖案几上，旁边是一方早已干涸的朱砂印泥盒。
闵婉垂眸看着它。
纸页泛黄，边角微卷，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，也是谎言试图伪装的伪装色。
她缓缓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余泽站在侧后方，一身崭新的青色儒衫依旧笔挺，只是那双手紧紧攥着袖中的玉扳指，指节泛白。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尚未完全褪去，却已僵硬如面具，嘴角牵动间，透出一股强撑的从容。
“婉儿，”余泽开口，声音低沉而温和，带着长兄特有的包容与无奈，“父亲已归还田契，此事便到此为止吧。今日是大祭之日，祖宗面前，不宜起争执。”
他试图用“礼数”和“亲情”为这道裂痕缝合，仿佛刚才那场撕破脸皮的对峙从未发生。
闵婉没有看他，而是伸手，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紫檀木匣。
匣盖开启，里面并非金银珠宝，而是一小罐鲜红欲滴的朱砂印泥。
色泽浓郁，油润光亮，与桌上那方干涸发黑的旧印泥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长兄说得是，祭祖确实不宜争执。”闵婉语调平缓，字字清晰，“但有些账目，若不算清，便是对祖宗的大不敬。”
她拿起一枚铜制的小刮刀，轻轻挑开那罐新印泥的表面。
指尖沾染了一抹鲜艳的红色，宛如凝固的血珠。
余泽瞳孔微缩，下意识上前半步：“婉儿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松风岭的田契，签署于永昌七年三月十二日。”闵婉抬眼，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余泽，“而我出嫁，是四月十五日。也就是说，这份契约上的印章，应当是在我出嫁前就已完成归档。”
她将沾着新鲜印泥的拇指，悬停在两份并排摆放的文书上方。
一份是余父刚刚退回的“真契”，另一份，则是从余三袖中搜出的、用来过户给弟弟的“假契”。
“印泥虽同出朱砂，但因存放时日不同，渗透程度自有差异。”闵婉淡淡说道，“真契历经数年，印泥渗入纤维深处，色泽沉稳；而假契若是近期伪造，即便刻意做旧，其表层浮力亦无法掩盖。”
余泽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。
他强笑道：“印泥之变，岂能作为铁证？或许只是保管不当，受潮氧化罢了。再者，三弟年幼，不懂事，若真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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