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巨响,像是无数只手掌在拼命拍打方府厚重的朱门。
方如素坐在内院书房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《江南三县田产总契》。
这是第六章了。
她在暴雨中重盖了私印,完成了法律上的“追回”动作。
此刻,那枚鲜红的私印干涸在纸页边缘,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痂,既证明了她的反抗,也宣告了她与赵廷璋之间最后的体面彻底破碎。
窗外雷声滚滚,掩盖了远处传来的丝竹声。
那是赵廷璋正在为妾室廖婉儿庆祝乔迁之喜。
锣鼓喧天,喜气洋洋,仿佛这方府里除了书房这一隅,其余皆是太平盛世。
方如素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总契缺失的那一页位置。
那里空荡荡的,只剩下纸张断裂后的毛边。
第一章发现缺页时,她以为只是疏忽;第二章找到夹层痕迹,她以为是意外;第三章确认缺失的是廖家地契,她以为丈夫尚有底线;第四章试图求证却遭软禁,第五章发现土地已变卖,第六章……
如今,这页纸虽由她强行补全了形式,但内容却是空的。
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。
“小姐。”
春桃端着托盘进来,脚步轻得像猫,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她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蝇:“夫人该用茶了。”
方如素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道:“放那儿吧。”
春桃将茶盏搁在案角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方如素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不是茶香,而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,混杂在陈年普洱的醇厚之下,不易察觉,却足以让人脊背发凉。
慢毒。
廖婉儿果然动手了。
方如素心中冷笑。
她早就料到,自己透露给廖婉儿的那些关于“沈家高利贷”和“田产抵押”的消息,不会换来对方的感激或恐慌,只会引来猜忌。
廖婉儿生性多疑,她笃定方如素不敢声张,因为一旦声张,方家破产,廖家作为中间人也要担责。
所以,廖婉儿选择先下手为强,想在这杯茶里做个手脚,让这位正妻“病倒”,从而失去对账目的控制权。
方如素端起茶盏,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。
她没有喝,而是手腕微转,看似失手,实则精准地将滚烫的茶水泼向了站在身后的春桃。
“啊!”
春桃惊呼一声,茶盏落地碎裂,褐色的茶汤溅了她一身。
她吓得脸色煞白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:“小姐饶命!奴婢……奴婢不是故意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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