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青瓦上的声响沉闷而急促,仿佛要将这方府偏院彻底淹没。
密室内的烛火摇曳不定,将赵廷璋玄色锦袍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他并未点灯,只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看清了坐在太师椅上的方如素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枚断裂的玉扳指,那是方才祠堂里,被他愤怒捏碎的物件。
此刻,那断口处还沾着一点暗红的血渍,不知是她的,还是他的。
“夫人好兴致。”
赵廷璋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,温文尔雅,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。
他一步步走近,靴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方如素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吹去茶盏表面浮起的泡沫。
茶汤微苦,正如这方府日益腐烂的内里。
“夫君深夜至此,不是为了陪妾身喝茶吧?”
她轻声问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日的天气。
赵廷璋冷笑一声,走到桌前,伸手抓起那张染血的契约。
纸张脆弱,在他指尖发出刺耳的撕裂声。
“方如素,你可知罪?”
他压低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私盖印章,勾结外姓,意图吞并夫家财产。”
方如素终于抬起眼。
烛光映在她脸上,苍白如纸,眼神却清亮得可怕。
“妾身只是在履行正妻的职责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尘。
“清点进项,核对账目,这是宗族祭祀前的惯例。夫君以为,妾身是为了那一页田契?”
赵廷璋眯起眼睛,目光如刀般刮过她的脸。
他当然知道不是。
那块田地早已抵押给廖家,换来了巨额的高利贷。
如今方如素这一闹,不仅债务绑定,更让廖家起了疑心。
若廖家追究起来,方家不仅要赔钱,还要背负“欺诈”的名声。
这才是他要杀她的理由。
或者,至少让她闭嘴。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
赵廷璋突然笑了,笑得有些扭曲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,信封泛黄,封口处的火漆已经破碎。
“既然提到了账目,那便说说这个。”
他将信扔在桌上,滑到方如素面前。
方如素瞥了一眼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她早年资助娘家哥哥的一封书信。
信中详细记录了银两的去向,以及哥哥承诺日后回报的字句。
这在旁人眼里,便是通敌叛国、败坏门风的铁证。
“你以为,我会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?”
赵廷璋俯下身,双手撑在桌沿,逼近方如素的脸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,混合着血腥味,竟有一种奇异的诱惑力。
“只要将这封信交给族长,再呈报官府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你那个不成器的哥哥,会被流放千里。而你,将被休弃,打入大牢,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方如素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没有惊慌,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静静地听着,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。
“夫君说完了吗?”
她问。
赵廷璋眉头微皱,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。
通常,女人听到这种威胁,要么哭求,要么反驳。
但方如素什么都没有做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。
“说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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