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方如素屏住呼吸，指尖死死扣住窗棂缝隙里渗出的冷意。
偏院外那棵老槐树下，两道身影正借着闪电的微光低声交谈。
赵廷璋一身玄色锦袍，雨水顺着他的袖口滴落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对面站着的是廖婉儿，那女子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雨过天青裙，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相公，那块地契……”廖婉儿的声音娇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，“真的能洗得干净？”
赵廷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火折子，微弱的火光映亮了他半张脸，眼神温和却疏离，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，而非一家之主的财产去向。
“如素那女人，虽然闹了一场，但终究是方家的女儿。”赵廷璋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，“她手里只有残片，就算有心查，也查不到根子上。”
方如素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透过窗缝，看见赵廷璋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，层层揭开，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一角。
那是《江南三县田产总契》。
第一章时，她发现它缺了一页；第二章，她在夹层里摸到了痕迹；如今，这一章，它正躺在赵廷璋的手中，即将完成最后一次易手。
“廖家那边已经答应了。”赵廷璋将那张纸递过去，指尖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廖婉儿伸来的手，“用这块地抵偿你父亲当年的赌债，顺便……买断你在方家的位置。”
廖婉儿接过纸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“相公放心，只要这总契落在廖家名下，再盖上‘已交割’的大印，明日宗族议事，谁还敢说我是靠男人养着的妾室？”
方如素指甲掐进掌心，渗出丝丝血迹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乔迁之喜，所谓的铺子置办，不过是这场交易的一部分。
丈夫不仅变卖了她的陪嫁田产，更将其作为筹码，供养着这个潜伏在府中的眼线。
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，比那枚断裂的玉扳指还要粉碎人心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赵廷璋，也不是廖婉儿。
是春桃。
那个胆小谨慎的丫鬟，此刻正端着一个托盘，颤巍巍地站在廊下。
托盘上放着一盏热茶，还有一块帕子。
这是方如素之前吩咐她准备的，说是若夜深受凉，便送来暖身。
春桃不敢靠近，只是将托盘放在石桌上，便想转身离开。
然而，风太大，烛火太弱。
赵廷璋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转过头，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偏院的方向。
方如素浑身僵硬，几乎要脱口而出。
但她忍住了。
她迅速松开握着窗棂的手，借着昏暗的光线，将自己缩回阴影深处。
“谁在那里？”赵廷璋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廖婉儿脸色一变，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总契塞入怀中。
赵廷璋没有理会妻子，而是缓步走向偏院门口。
他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——不，那已经是碎片了。
刚才在屋内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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