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方府祠堂的青瓦上，声响震耳欲聋。
祠堂内烛火摇曳，将几位族老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线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方如素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下垫着的蒲团早已湿透。她脊背挺得笔直，即便浑身湿冷，那身正红色的翟衣依旧保持着最后的体面。
赵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枚核桃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。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鼓点。
“如素，你可知罪？”
赵老太爷的声音苍老而威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家法重量。
方如素微微抬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处的老人：“祖母问的是哪一桩罪？是质问夫君私产去向，还是今日未按时请安？”
“放肆！”旁边的三房叔公猛地拍案而起，“你不仅质疑家主，更在宗祠之前大闹，惊扰祖先，这就是妒悍之证！按家法，当禁足思过！”
方如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从袖中缓缓掏出一卷泛黄的纸页。那是《江南三县田产总契》的残片，边缘参差不齐，显然是被人强行撕下的。
这是第六章她在暴雨中拼死保住的最后证据，也是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掌心，朱砂印泥虽已干涸，却红得刺眼。
“此乃妾身陪嫁之物，”方如素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并非夫家公产。丈夫擅自抵押变卖，且未留一字告知，妾身只是依律查询账目，何来‘大闹’之说？”
她将残契举过头顶，展示给在座的各位族老看。
“若此物确为私产，便不该出现在赵家的账册抵押清单中。若为公产，为何当初入府时，并未列入分家明细？”
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，神色复杂。他们都知道赵廷璋近日与廖家走得近，这块地的归属权，确实是个烫手山芋。
赵老太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核桃停在半空。
他盯着那卷残契，眼神深邃难测。
“如素，”他缓缓开口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，却透着更深的寒意，“家丑不可外扬。赵廷璋虽有错，但毕竟是你的夫君。你如此咄咄逼人，是想让方氏满门颜面扫地吗？”
“颜面？”方如素轻声反问，“祖母，若连自己的财产都无法保全，还要靠吞并妻女的血汗钱来维持颜面，这颜面，要它何用？”
“你——”三房叔公气得胡子发抖。
“够了。”赵老太爷打断了他。
他站起身，一步步走下台阶，来到方如素面前。
老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伸出了枯瘦的手：“把东西交出来。只要你在众亲族面前磕头认错，向廷璋赔罪，此事便算翻篇。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族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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