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铜磬敲响,余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,紧接着是婆母岑氏手中瓷碗碰撞托盘的清脆声响。
深秋的傍晚,雷雨将至未至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陈年香灰的苦涩。
田婉跪在宗祠正殿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摆着那只粗瓷碗。
那是贯穿了她这半个月噩梦的“那碗热汤”。
第一章它刚出锅时冒着白气,第二章被端进祠堂门时烫手,第三章放在跪垫前时热气氤氲,第四章她指尖触碰到碗壁感到灼痛,第五章汤面因她手抖泛起涟漪,第六章她仰头喝尽,碗底见底。
如今,这只碗又被重新盛满了。
汤汁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,随着窗外隐隐传来的雷声,微微颤动。
岑氏站在神龛后,深青色缎面袄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沉闷如铁。
她手里拿着一把缠着红绳的拐杖,眼神如鹰隼般盯着田婉。
“婉儿,”岑氏的声音缓慢而严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这是母亲为你熬的‘孝亲汤’。喝了它,才算真正入了田家的门。”
田婉低着头,视线落在碗沿那道细微的裂纹上。
她不敢抬头,只能轻声细语地回答:“儿媳惶恐。婆婆厚爱,儿媳定当尽心。”
她的声音怯懦而克制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这是过门后的第一次正式立规矩。
若失败,将被定为不孝,面临休弃或更严厉的惩罚。
但田婉知道,这碗汤不仅仅是为了立威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在偏殿整理亡母遗物时,意外发现了一块带有深青色云纹的焦布片。
那块布片边缘锋利,割得掌心生疼。
更重要的是,在那烧焦的布料边缘,残留着未燃尽的、属于她生父的字迹。
那一瞬间,她明白了岑氏为何要在祖宗牌位前行罚。
意在向族中长老展示治家之严,不容置疑。
更是为了掩盖某些事情的发生。
比如,焚烧这块布片。
又比如,那句未说完的话:「你终究还是学会了她的狠。」
田婉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住那块焦布。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但这疼痛让她清醒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要么顺从,成为下一个岑氏。
要么反抗,成为下一个母亲。
无论哪一条路,都是血淋淋的。
岑氏似乎察觉到了田婉的迟疑。
她缓缓走近,拐杖尖端轻轻点在地面上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“怎么?嫌汤苦?”岑氏问。
田婉浑身一颤,连忙叩首:“儿媳不敢。只是……只是这汤里的药材,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低垂,不敢直视岑氏的眼睛。
“儿媳近日身子不适,听闻有些药材与补品相冲,恐伤了脾胃,反倒让婆婆操心。”
这是一句试探。
也是一句陈述事实。
那升腾的热气中,隐约飘出一股不属于寻常补品的苦涩草药味。
那是致泻的苦寒之药。
岑氏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她手中的拐杖猛地抬起,抵住了田婉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来。
“田婉,”岑氏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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