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的余音尚未散尽,祠堂偏殿内的空气却已沉得像灌了铅。
田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剩下一种钝重的麻木感顺着脊椎向上蔓延。
面前那只粗瓷碗静静躺着,碗底残留着少许汤汁,表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。
那是她喝剩下的最后一口“孝心”。
此刻,它不再冒着白气,而是像一面浑浊的镜子,映照出田家内宅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岑氏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祖宗牌位前,深青色的缎面袄子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愈发沉重。
手里那把缠着红绳的拐杖,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地面。
哒。
哒。
每一声,都像是踩在田婉的心跳上。
「你母亲当年,也是这般跪着的。」
岑氏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没有看田婉,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,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雷雨交加的夜晚。
田婉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她知道,岑氏口中的“她”,指的正是那位郁郁而终的母亲。
但这句话背后,还藏着更深的恐惧。
那种恐惧,比惩罚本身更让田婉感到寒意。
「这碗汤,是立规矩的引子。」
岑氏缓缓转过身,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田婉苍白的脸。
「喝了它,便是认了田家的门风。吐出来,便是坏了族规。」
田婉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里那股苦涩的药味再次涌上来,让她忍不住想干呕。
但她强行压了下去。
「儿媳明白。」
她轻声细语,用最恭敬的姿态,陈述最绝望的事实。
岑氏似乎对她的顺从并不满意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拐杖尖端几乎点到了田婉的鼻尖。
「既然明白,便该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开始,就不能停下。」
田婉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
她感觉到,岑氏正在通过她的痛苦,验证自己的权力。
任何反抗或不适,都是对这位当家主母权威的挑战。
而田婉唯一的武器,就是绝对的恭顺。
她低下头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。
「儿媳愿受罚,只求婆婆安心。」
岑氏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,闪电划破黑暗,照亮了祠堂内摇曳的烛火。
在那一瞬间,田婉看到岑氏的眼角闪过一丝泪光。
但那泪光转瞬即逝,被更深的阴鸷所取代。
「起来吧。」
岑氏突然说道。
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。
田婉心中一松,刚想要起身,却听到岑氏补充了一句:
「去偏殿整理旧物。你母亲留下的妆奁,也该清理清理了。」
田婉愣住了。
整理旧物?
这不是惩罚,这是试探。
她在试探田婉是否会对亡母的遗物产生留恋,是否会在回忆中生出怨怼。
「儿媳遵命。」
田婉不敢多问,扶着膝盖,艰难地站起身。
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每走一步,都需要极大的毅力。
她低着头,跟在岑氏身后,一步步走向偏殿。
偏殿比正殿更加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香灰的气息。
这里存放着田家历代祖先的牌位和旧物,常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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