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收敛,反而愈发狂暴。
雷声滚过田家大院的上空,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巨兽在低吼。
田婉站在院门口,身上只披了一层单薄的素色夹袄。
深秋的夜风夹杂着雨水,透过衣料的缝隙渗入肌肤,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。
但她不敢动。
膝盖下的青砖冰凉刺骨,寒意顺着腿骨向上攀爬,一点点侵蚀着仅存的体温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刚在那碗象征着“孝心”与“羞辱”的热汤里,咽下了足以让人腹痛腹泻的苦药。
此刻,胃里正翻江倒海般绞痛,冷汗早已浸透了中衣。
可她必须站在这里。
因为祠堂方向传来的钟声,打破了田家原本死寂的夜晚。
那钟声沉闷、悠长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脏上的重锤。
按照田家的规矩,只有宗族内部发生不可调和的血仇或重大背叛时,才会敲响这口祖传铜钟。
今夜,钟声未绝。
紧接着,一阵杂乱却压抑的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。
田婉微微垂首,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腹前的双手上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软肉里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掌握着田家生杀大权的女人,亲自上门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。
一股浓烈的檀香混合着陈年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是岑氏身上的味道。
田婉没有抬头,只是保持着跪姿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:
「儿媳田氏婉儿,叩见婆婆。」
她没有起身行礼,因为此刻若起身,便是对祠堂钟声所代表的严肃性的亵渎。
沉默。
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雨声中蔓延。
过了许久,头顶上方才传来一声冷哼。
那声音冷硬如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「抬起头来。」
田婉依言缓缓抬眸。
视线范围内,是一双绣着暗纹云头的黑色缎面鞋尖。
再往上,是深青色缎面袄子的下摆,以及那只缠着红绳的拐杖。
拐杖的顶端,正抵在她的肩头。
不重,却让她无法动弹分毫。
「祠堂的钟声,惊动了族长。」
岑氏的声音平淡无波,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。
「二叔公说,有人借故行凶,扰乱了祖宗的清静。」
田婉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二叔公对亡母之死的愧疚,赌他对那段历史的忌讳。
她赢了第一步,但也因此暴露了自己手中握有的“筹码”。
那根银簪头,是她从安神香炉里拔出来的。
上面沾染的,不仅仅是香灰,还有二叔公当年亲手涂抹在母亲灵位前的朱砂印泥。
那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。
「儿媳不知。」
田婉低下头,语气惶恐,却又透着一股刻意的软弱。
「儿媳只是……心乱如麻。为了平复心神,才点燃了亡母生前喜爱的安神香。未曾想,竟惹得长辈不安。」
她顿了顿,补充道:
「若儿媳有错,愿受任何责罚。只求婆婆看在儿媳初来乍到,不懂规矩的份上,给儿媳一个改正的机会。」
这是一次试探。
也是一次反击。
她用极度的恭顺,包裹着锋利的刀刃。
如果岑氏此时发作,便是坐实了她“心机深沉、挑拨离间”的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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