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三刻,田婉闺房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。
窗外雷声滚滚,像是要将这深秋的夜色撕裂。屋内却静得可怕,只有粗瓷碗底磕在紫檀木案上的轻响,一声,又一声。
那碗汤还在。
从祠堂跪拜归来后,田婉并未将其倒掉,而是端回了房。此刻,汤面已不再冒热气,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油花,像是一层浑浊的脂粉,盖住了底下深褐色的药渣。
这是岑氏留下的“规矩”。
若喝完了便罢,若没喝完,便是大不敬。
田婉垂着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。那里藏着一枚冰凉的银簪头,上面錾着一个极小的“岑”字。刚才在祠堂,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,将这东西悄悄塞进了自己的发髻深处。
不能交出去。
一旦上交,便是私藏主母之物,罪加一等。
但若不利用它,今晚这一关,恐怕连命都保不住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不是有人进来,而是风卷着雨丝扑打在窗纸上。田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水,伸手去拿那只粗瓷碗。
碗壁还残留着余温,烫得指尖发红。
她端起碗,并没有立刻喝,而是先凑近鼻尖,闻了闻。
苦味中夹杂着一丝异样的甜香,那是安神香的味道。亡母生前最爱用的牌子。
田婉心头一跳。
这汤里,怎么会有亡母的香?
是巧合,还是岑氏故意的试探?
她想起昨夜在岑氏袄子内衬里摸到的那枚银簪头,缝线细密,针脚凌乱,像是匆忙间塞进去的,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求救信号。
“母亲……”田婉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您究竟想让我看到什么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窗外的雷雨声,愈发急促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来人停在门口,没有敲门,只是淡淡地开口:“婉儿,二叔公来了。”
田婉的手猛地一抖,碗中的汤汁晃出几滴,溅在手背上,滚烫。
二叔公?
那个在族中拥有最高话语权,以严苛著称的二叔公?
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?
田婉心中警铃大作。按照礼数,长辈深夜造访晚辈闺房,本是大忌。除非……他是奉了田老爷之命,来审查她是否真的“驯服”。
上一轮立规矩,她在祠堂跪了两个时辰,喝下了那碗苦汤。在外人看来,她已是低头认罪的羔羊。
但二叔公不信。
他要亲眼看看,这只羔羊是不是披着羊皮的狼。
“儿媳给二叔公请安。”田婉迅速放下碗,整理好衣襟,快步走到门前,隔着门板行礼。她的声音颤抖,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怯懦。
门开了。
一股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站在门口的,是一个身穿灰布长袍的老者。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,眼神浑浊却锐利,像两把生锈的刀,刮过田婉的脸庞。
在他身后,站着两名沉默的仆役,手里提着灯笼,昏黄的光照亮了门槛内外的界限。
“起来吧。”二叔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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