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时,田婉正扶着供桌的边缘,试图将膝盖从冰冷的青砖上挪开。
那声铜磬余音未散,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死死扼住了祠堂里最后一点活气。
她听见脚步声杂沓而来,不是婆婆岑氏那种缓慢而沉重的拖拽,而是急促、凌乱,带着一种急于掩盖什么的慌乱。
田婉低下头,目光落在面前那只粗瓷碗上。
碗底还残留着几滴浑浊的汤汁,顺着那道细微的裂纹蜿蜒而下,在烛火摇曳的光影里,折射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油光。
那是“孝亲汤”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她今夜所有屈辱与妥协的证物。
她必须离开这里。
在黎明前的黑暗彻底被晨光撕碎之前,在那群闻着味儿就能嗅到血腥味的族人到来之前。
袖中的焦布紧贴着她的手腕,滚烫得像是烙铁。
但比焦布更让她心悸的,是刚才指尖触碰到的一枚冰冷之物。
那是二叔公遗落的玉佩。
田婉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那股苦涩的药味翻涌上来,刺激得胃袋一阵痉挛。
她强压下喉头的腥甜,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。
膝盖处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。
她踉跄了一下,险些再次跪倒。
就在这时,祠堂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寒风裹挟着雨丝灌入,吹灭了角落里几盏即将燃尽的烛火。
光影瞬间黯淡,只剩下神龛前那一盏长明灯,幽幽地亮着,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
二叔公站在门口,一身玄色大氅被雨水打湿,贴在身上显得愈发佝偻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,手里提着灯笼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们脸上贪婪而警惕的神情。
“二叔公。”
田婉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欠身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她的姿态恭顺到了极点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生怕惊扰了这位掌握着田家内务半壁江山的老人。
二叔公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又像是在寻找某种遗失的珍宝。
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田婉低垂的发髻上,以及她手中紧紧攥着的衣袖。
“昨夜钟声响起时,你在何处?”
二叔公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的阴冷。
他没有问岑氏为何行罚,也没有问那碗汤究竟是何用意。
他在找东西。
或者说,他在确认某件事是否已经发生。
田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,撞击着肋骨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她知道二叔公在找什么。
昨夜祠堂外传来的异响,并非雷雨所致,而是有人试图撬开后院的储藏室。
那里藏着田老爷早年经商时留下的一些“见不得光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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