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声落,余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下。
岑氏并未起身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案几。
“既然手已稳了,便把那碗汤喝了吧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冰冷的铁石,重重砸在田婉的心头。
田婉跪在青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。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,落在案几中央那只粗瓷碗上。
那碗热汤。
第一章刚出锅时,它冒着腾腾白气,带着药渣特有的腥苦味;第二章被婆子端进祠堂门时,热气未散,烫得托盘嗡嗡作响;第三章放在跪垫前,汤面平静如镜,映出田婉惨白的脸;第四章,田婉指尖触碰到碗壁,粗糙的裂纹硌得人生疼;第五章,因手抖,汤面泛起第一道涟漪,惊散了倒影。
此刻,第六章。
汤面终于不再平静。
因为田婉的手,又在抖。
这一次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那股直冲脑门的苦味。
那是曼陀罗混着黄连熬制的汤药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,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。
“儿媳……”
田婉轻声开口,嗓音细若蚊蝇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。
“这汤……”
她顿了顿,垂下眼帘,不敢看岑氏那双鹰隼般的眼睛。
“太烫了。儿媳怕失仪,溅了祖宗的血。”
这是借口。
也是试探。
岑氏手中的拐杖轻轻敲击了一下地面。
“咚。”
一声闷响。
“烫不烫,是你自己的事。”岑氏的语气平缓,却不容置疑,“若是嫌烫,就吹凉了再喝。若是怕溅出来,就用手捂着碗口,慢慢送进嘴里。”
她停顿片刻,眼神锐利地扫过田婉低垂的头颅。
“田家的规矩,是‘敬’,不是‘慎’。你连一碗汤都容不下,如何容得下这个家?”
这句话,像一把钝刀,一点点割开田婉最后的退路。
田婉咬住下唇,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她知道,这不是关于汤的温度。
这是关于服从。
如果她拒绝,或者表现出丝毫的不适,那就是对岑氏权威的挑衅,是对“孝道”的背离。
在这个宗族林立的地方,不孝,比死更难受。
田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灰的味道,混合着雨水的潮湿,令人窒息。
她伸出双手,颤抖着捧起那只粗瓷碗。
碗壁滚烫,透过掌心,灼烧着她的皮肤。
那道手背上的红印,在刚才的雨中已经干涸,此刻又隐隐发烫,与碗底的温度遥相呼应。
她想起昨夜梦中的血痣。
那形状,竟与此刻碗底残留的药渣轮廓,有着几分诡异的相似。
母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神,岑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悲凉,还有这碗中苦涩的液体……
种种线索,像一根无形的线,将她死死缠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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