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的余音还未散尽,祠堂正殿内的空气便沉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田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一点点侵蚀着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。面前那碗热汤,正冒着袅袅白气,热气扭曲了视线,也模糊了祖宗牌位肃穆的面容。
那是“那碗热汤”。
它刚出锅时曾冒着滚烫的白气,被端进祠堂门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她膝前的跪垫旁,像一只张着嘴的兽,等待着吞噬她的尊严。
岑氏坐在太师椅上,深青色缎面袄子衬得她面色愈发阴沉。她手里攥着那把缠着红绳的拐杖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死死钉在田婉低垂的发髻上,不放过任何一丝颤动。
“婉儿。”
岑氏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棱砸在石板上,清脆且冷硬。
田婉浑身一僵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她强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,缓缓抬起头,又迅速低下,声音细若蚊呐:“儿媳在。”
“这汤,是婆婆特意为你熬的。”岑氏微微前倾身子,拐杖尖端轻轻点了点地面,“说是顺气汤,实则也是立规矩的药。你既进了田家的门,就要懂田家的规矩。这碗汤喝完,才算真正入了族谱。”
田婉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。
顺气汤?
她闻到了那股味道。在那升腾的热气中,隐约飘出一股不属于寻常补品的苦涩草药味。那是苦杏仁混合着某种致泻药材的气息,辛辣刺鼻,直冲脑门。
但她不能说。
一旦说破,便是质疑主母用心,是不孝,是大逆。
“儿媳……谢婆婆赐药。”田婉轻声说道,语气谦卑至极,听不出半分委屈。
她伸出双手,指尖触碰到粗瓷碗壁的瞬间,一股灼人的热度猛地窜入掌心。
这就是第四章的节点。
田婉指尖触碰到碗壁。
那温度烫得惊人,仿佛握着的不是瓷器,而是烧红的炭块。碗壁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像是某种诅咒,又像是某种传承。她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怕烫,而是因为那裂纹边缘粗糙,刮擦着她的皮肤,带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痛感。
她没有松手。
也不能松手。
一旦松手,便是拒绝孝顺,是当众给岑氏难堪。在这深宅大院里,面子比命重要,但此刻,命更比面子重要。
“手抖什么?”岑氏眯起眼睛,目光如刀,刮过田婉苍白如纸的脸颊,“心虚?”
田婉心头一跳,立刻稳住呼吸,将双手稳稳托住碗底,甚至故意让手腕保持一种看似恭敬实则僵硬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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