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急,像无数条鞭子抽在崔府厚重的朱漆大门上。
崔明微站在门槛内,手里还捏着那半截被撕碎的“休书”草案。纸张湿软,墨迹晕染开来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门外没有追兵,也没有余婉柔那些尖酸刻薄的叫骂。
只有一个黑影,立在瓢泼大雨中,浑身湿透,却稳如磐石。
那人手中攥着一封信,信封上的火漆印已被雨水泡得发白,但那个熟悉的暗纹——母亲生前最爱的缠枝莲纹,依然清晰可辨。
崔明微瞳孔微缩。
她认得这封信。这是母亲临终前托付给心腹嬷嬷的信物,本该随葬,或是留给最信任的人。如今出现在这里,意味着母亲当年的死,并非简单的病逝,更非父亲口中所谓的“积劳成疾”。
黑衣人微微躬身,声音沙哑,带着风雨的呜咽:“小姐,夫人未亡时,曾言若有一日崔家不容您,便让您来寻我。”
崔明微没有立刻接过信。
她的目光越过黑衣人,看向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祠堂。
那里正举行着祭祖大典。余婉柔此刻应当正跪在供桌前,将那根仿制的玉簪恭敬地摆在先人牌位之前,以此确立自己作为新主母的地位,同时也彻底抹去她生母存在的痕迹。
一根假簪,换走了真簪的魂。
也换走了她在这个家里最后的体面。
“你可知,现在出去,就是与整个崔氏宗族为敌?”崔明微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吞没大半。
黑衣人低声道:“夫人说,崔家的规矩,早已烂透了。小姐若继续留在里面,便是陪葬品;若出来,才是执棋者。”
崔明微冷笑一声。
执棋者?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在密室中抠出账册时的泥垢,指尖冰凉。
从第一章起,她便知道这根玉簪有问题。第二章她在密室闻到那股淡淡的松香味,那是仿品特有的胶味。第三章她比对断口,发现那是人为折断而非自然老化。第四章她解读内层密信,得知母亲留下的不仅是遗物,更是罪证。第五章她将假簪呈于众目睽睽之下,第六章她亲手摔碎它,让余婉柔的谎言在祖宗面前粉碎。
如今,假簪已碎,真相已露。
但她不能留在这里看余婉柔如何收场。
因为父亲默许了这一切。
如果她留下,无论胜败,她都将成为这场家族丑闻的牺牲品,要么被休弃流放,要么被囚禁深宅,永无出头之日。
唯有离开,才能将这场审判延伸到祠堂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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