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夕的雨，下得并不急，却绵密如针，扎在崔府青砖的缝隙里，渗出一股陈年的霉味。
正堂内，长明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熄灭。
崔明微跪在冰冷的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寒剑。
她面前摆着的，不是祭祖的供品，而是一卷泛黄的账册，以及那根早已粉碎、却被她用金线细细拼凑起来的玉簪残片。
余守业站在侧廊阴影处，手里捏着一块湿透的手帕，眼神游移，不敢直视父亲那张阴沉的脸。
余婉柔则缩在屏风后，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，偶尔发出压抑的抽泣声，像是在演一出苦情戏，又像是在等待审判结果。
崔父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核桃，发出的“咔哒”声，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明微。”
崔父的声音沙哑，带着连日病榻上的虚弱，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崔明微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扫过父亲，最后落在那堆破碎的玉屑上。
“女儿知错。”
她语速平缓，字字清晰，“错在未能护住母亲遗物，错在让外人有机可乘，更错在……未能早一步察觉这崔家内部的蛀虫，比外敌更难防。”
“放肆！”
余守业忍不住低喝一声，随即又咽了回去，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，“老爷，大小姐也是一时心急，想要查明真相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崔父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手中的核桃停住了。
他看向崔明微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“真相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“崔家的真相，就是祖宗家法。你今日将祠堂闹得天翻地覆，甚至惊动了管家和妾室，这就是你的‘真相’？”
崔明微心中一沉。
她知道，父亲不是在维护余婉柔，而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威，以及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族体面。
“父亲。”
崔明微从袖中取出那张羊皮纸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火漆印上的并蒂莲与断剑图案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若这是伪造，女儿愿受族规处置。但这上面写的‘京南盐引三万两’，交割于清明。请问父亲，清明当日，您是否有一笔不明来源的进项？”
话音刚落，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余婉柔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余守业的脸色瞬间惨白，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。
崔父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