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窗外的雨势更大了,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一场审判的降临。
崔父手中的戒尺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余婉柔跪在地上,浑身抖如筛糠,她抬起头,那双原本就含泪的眼睛此刻满是惊恐与希冀交织的复杂神色。
她在等,等父亲心软,等那句“算了”或者“念在夫妻情分”。
然而,崔父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的脸上,而是越过她颤抖的肩膀,落在了供桌旁静立不动的崔明微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愧疚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失望。
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,或者一个已经死去的故人。
“明微。”
崔父的声音沙哑,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。
“你母亲生前最重礼法,也最护短。若泉下有知,见你今日以孝道之名行逼宫之实,你可曾想过,这祠堂里的祖宗牌位,容不容得下你的‘贤名’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了余婉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她猛地转头看向崔明微,眼中的乞求瞬间变成了怨毒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父亲早就知道。
原来这一场戏,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父女俩唱给外人看的独角戏。
而她余婉柔,不过是那个被推出来挡枪的替罪羊。
“老爷!”
余婉柔尖叫一声,不顾仪态地向前爬了两步,伸手去抓崔父的衣角。
“妾身是您的妻子!妾身为这个家操劳多年,难道连这点体面都不配吗?夫人已逝,妾身打理内务,何错之有?”
崔父冷冷地抽回手,甚至嫌恶地用袖口擦了擦刚才被触碰过的地方。
“你错在欺祖。”
他转过身,不再看余婉柔一眼,而是对陈伯点了点头。
“把东西拿出来。”
陈伯沉默寡言,只是躬身应了一声,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,轻轻放在供桌上。
那锦盒打开的瞬间,一股清冷的幽香弥漫开来,压过了祠堂内陈旧的霉味。
那是一根玉簪。
通体温润,色泽如凝脂,簪头雕刻着一朵半开的玉兰,花瓣层叠,栩栩如生。
这是崔明微生母留下的遗物,也是崔家嫡长女身份的象征。
而在它旁边,正是余婉柔之前供奉的那根仿品。
两相对比,高下立判。
真簪的光泽内敛而深邃,仿品的色泽虽然相似,却在灯光下透着一股刺眼的贼光。
更重要的是,真簪的簪尾处,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,那是多年前一次意外摔落留下的印记,只有至亲之人才能辨认。
余婉柔死死盯着那根真簪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。
她想要否认,想要说那是假的,可话到嘴边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那道裂痕,她从未见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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