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的雨,下得黏稠而阴冷。
祠堂内的长明灯忽明忽暗,灯芯结出的灯花“啪”地炸开一声脆响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竟如惊雷般刺耳。
崔明微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的高案之上,并排摆放着两根玉簪。
一根是生母留下的真品,温润内敛,色泽如陈年琥珀;另一根,则是余婉柔强行塞进来的仿品,虽乍看相似,却在烛光下透着股刺眼的贼光。
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,也是今日祭祖大典上,必须摆在供桌正中央的礼器。
若真簪不在,便是欺祖;若假簪在上,便是辱没先人。
无论哪一种,都是大罪。
“明微。”
一道苍老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崔父披着湿透的大氅,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砖上,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站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,只觉那股压迫感比窗外的暴雨更甚。
“你非要闹到祖宗面前来?”
崔父的声音很低,却字字如铁。
他没有看那两根簪子,目光沉沉地落在崔明微低垂的额头上。
“余家已领走余氏,你也该收手了。今日是祭祀大典,全族老少都在外头候着,你若再这般胡闹,传出去,崔家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崔明微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泪,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父亲说的是‘家丑’。”
她语速平缓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,仿佛在宣读一份判词。
“但在女儿看来,这是‘欺祖’。”
她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点在供桌边缘那根真簪的尾部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,是当年母亲临终前,指甲用力抠入玉石留下的印记。
这道印记,除了至亲,无人知晓。
“《崔氏家训》第三条,明文规定:‘凡欺瞒祖宗、扰乱宗法者,逐出族谱,永不录用。’”
崔明微抬起眼,目光直刺向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“父亲,您是要保余氏那点可怜的颜面,还是要保崔氏百年清名?”
这句话,如同一把尖刀,精准地挑破了崔父一直试图维持的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。
祠堂内瞬间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外面的雨声,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崔父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想到,这个一向隐忍顺从的女儿,竟然敢用家训来逼他。
而且,还是用最让他无法反驳的方式——孝道与礼法。
“你……”
崔父的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拐杖,指节泛白。
他想发怒,想斥责女儿不孝,想让她立刻滚回闺房思过。
可是,看着供桌上那两根簪子,看着周围那些早已赶来围观、正伸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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